「還有一件。」顧硯舟說,「青布衫人不讓守夜人跟的那段偏院,正是井臺那片。他支開人,是給自己騰出一條不被人看的道。」
賬房裡靜了一息,譚先生笑了一下。
「少爺是自己查出來的,還是有人給你遞的信?」
這一句是反問。譚先生不辯底簿,不辯筆跡,不辯守夜人的原話,先問來路,想把話引到別處去。
顧硯舟沒上他的道。
「上回先生問我,」他說,「少爺丑時還見光。我從偏院走到這賬房,隔三重院。先生怎麼知道的?」
譚先生手裡那支筆離紙一寸,懸著。
「先生知道的,比查的多。」顧硯舟說,「先生連我窗上的燈都看得見,廿三夜裡后角門那擔東西從哪進、進了哪,先生該看得更清。」
這是把譚先生上回丟擲的越職之問,原樣還了回去。
譚先生沉默了一息,沒答這句。
「少爺查得快。」他說,「快到有些事,少爺還沒摸到邊。」
顧硯舟不追。這個人一逼就往別處引。
他轉臉對守夜人:「你今日說的是原話。我記你名下。」
守夜人的肩線往下落了一線。
顧硯舟再回頭看了譚先生一眼,轉身要走。他走到門口,手扶在門框上,沒有回頭。
「少爺。」譚先生在背後開口。
「這條線,」他聲音平得像在說一件跟他無關的事,「三年前也有人摸過。」
顧硯舟扶在門框上的手指收了一下。
「摸到的人,」譚先生到此處收了口,尾音沒落,「不在了。」
顧硯舟出了賬房,往偏院走。守夜人跟在後頭,跟了半條夾道,才小跑幾步追上來。
「少爺。」他搓著手,「我今日這話說出去,管事房要是問下來……」
顧硯舟站住,從袖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去。是塊舊木牌,偏院後門的門牌,前幾日他從庫房領的。
「往後不用磕窗了。」顧硯舟說,「夜裡到後門,敲兩下。有人應,再進。」
守夜人捧著那塊木牌,看了看,又看了看顧硯舟。
「門檻底下那塊磚,」顧硯舟又說,「這些天不去碰。井壁上那道折角,也撂著。三處舊路分兩處,只走這一處。」
守夜人沒問為什麼。
「少爺不怕我嘴上不牢?」
「你今日把原話說了一遍。」顧硯舟說,「說過一遍的話,往後不必再說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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