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聽劍鳴》第94章 驗筆(2)

作者:南晴百禾姐姐·9小時前

落處不在夜間那隻手上。在紙上。

門外這時探進半個人。老何端著一小捆乾柴,站在門檻外,像來對灶房用柴的賬。他一眼看見桌上兩本冊子,腳就不往前邁。

“少莊主在查冊。”

“你來得正好。”顧硯舟抬頭,“灶房的柴賬,跟這冊上的日子對得上麼?”

老何把柴靠在門邊,湊過來看那頁。他眯著老眼,看那一筆後添的字,看得比誰都久。

“這字,是照老規矩記更次的手。”

“怎麼說。”

“老爺子在的時候,更次都這麼寫。起筆虛,收筆往上一挑,記的是這一班歸誰。”老何指頭點在那一筆的挑尖上,又縮回去,“如今照這麼寫的,不多了。”

“還有誰會。”

老何的嘴動了動,末了擺擺手:“我這灶房的老粗,認得出字,認不出人。”

從賬房出來,天已大亮。顧硯舟沒回屋,先拐去門房。門房板上釘著另一本輪值簿,紙翻得發亮。他數了一遍能順手摸到這本簿的人:守夜門房、卯時換班的、對賬的賬房、夜裡巡一回的更夫。不出六個。加上櫃底那本,摸得到的還得再添兩個。

一莊的人,縮到八雙手上。

他站著看了一會兒,想起昨夜三更那半刻:兩個人碰過牌架,都是空的,各自頓了一下,誰也沒聲張。交班那半刻的空檔,人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邊排班有人後添一筆,賬房那邊眼開眼閉。同一套風氣。圈裡人心裡都有數,誰也不肯先開口。

回屋,他先關了門。案下那個蒲團是他每日做的,蒲草編到今天,角上裂了一道口。他蹲下去,手指探進裂口往裡摸,碰到一小卷硬紙,紙邊糙手,卷得緊。他按了按,把紙卷按回原處,沒抽出來。

底牌還在,沒人動過。他起身,拍了拍膝上的蒲草屑。

案上攤著他那本隨身冊。

左頁記的是後門那條線:掌根一頓、指頭橫劃、翻腕一挑,四道痕、三更半刻、牌子被取走。這是一雙手。

右頁新添:糙黃冊子、後添一筆、墨色發沉、半枚指印,舊冊頁角摺痕。這是一支筆。

他把兩頁併到一處看。手是夜裡走的,腳跟著地、腳掌虛懸、往東院去。筆是白天寫的,坐在案前、指腹按紙、一筆補上。手不認筆,筆不認手。兩條線在本子上挨著,落處卻分著。

他取筆,在頁尾添了幾個字:手一手,筆一手。

寫完,他把筆擱回架上。

筆擱下的時候,他手停了停。他想起師父出殯那天,義兄陸觀瀾低頭扶靈,袖口滑開半截,露出半張契紙的邊。當時他只掃了一眼,沒往心裡去。如今這一筆後添的字,與那半張契紙,是同一種路數。弒師那樁構陷,靠的是一紙文書。偽造文書的手,和今夜給後門排班後添一筆的手,會不會是一路。他沒往下想透,只把這個念頭壓在冊頁底下。

窗外,東院方向傳來一聲掃地聲。他側耳聽了片刻,把冊子合上。

合到一半,手指一頓。

那半張夾頁缺的那個角,他忽然想起來,鄭大描述來問話人的時候,比劃過一下桌上攤的東西。那手勢是翻紙的姿勢。

他把冊子重新開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