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我沒睡著。
第二天是週末，我在父親家吃的晚飯。吃完下雨了，我爸說了一句“住下吧”，我就沒走。
那頓晚飯，我爸喝了半碗湯，問起學校的期末。
我說：“考完了。”
“卷子改完沒有。”
“改了一半。”
他說：“早點改完，別拖到最後幾天，改完先交上去，免得人家又來找你。”
我說好。
周慧娟端上最後一盆菜，就是那盆豬腳。她把它放在我那一格，放完坐下。
我爸夾了一塊，放我碗裡。
我說：“我自己來。”
他說：“吃。”
我就吃了。
周慧娟夾了一筷子青菜。她碗裡的飯，一首是滿的。
還有一件事。我在那個家吃過很多頓飯，周慧娟從來沒有跟我同一時間坐下吃飯。她總是最後一個坐下，第一個站起來。她說，吃得快。
家裡還有一個規矩：誰最後一個吃完，誰洗碗。我從沒洗過碗。周慧娟洗。
我爸管她叫“你阿姨”。
他跟我也這麼說：“你阿姨做的，你多吃。”
他們在一起二十幾年了。他一首叫她“你阿姨”。
客房就是那間衣帽間。周慧娟把她那件沒剪牌的長羽絨服抱走，掛到她自己屋裡去了。
被單是新洗的，摸上去有點潮。她把西個角抻了抻，抻完出去了。掛衣服的橫杆還在，空了一截，就是那件羽絨服原來的位置。
梳妝檯上擺著三瓶護膚的東西，擺得很齊。我把最上面那個抽屜拉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周慧娟的：一個血壓計，一沓單子，幾盒藥。
單子我抽了一張出來。日期是去年冬天的。診斷那一行寫著：頸椎退行性變。
我把它放回去，按原來的角度擺正。
我關了燈。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葉子。窗外在下雨。
躺下之前我又下樓拿了一次水。廚房的燈已經關了，灶上那鍋還溫著。
我注意到兩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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