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後巷，週記古玩。
鋪面不大，門楣上掛著塊黑漆木匾，字是描金的，但金漆剝落了大半，只剩“周”字還完整，“記”字缺了右邊一豎，“古玩”兩個字幾乎看不清了。陳望推門進去，門框上掛著的銅鈴響了一聲，很輕，像有人嘆了口氣。
店裡堆滿了東西——架子上擺著各朝各代的瓶罐，牆上掛著字畫，地上摞著舊書和木箱，連轉身都費勁。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檀香，還有老周常年不離手的那把紫砂壺裡飄出來的茶香。
老周坐在櫃檯後面，戴著一隻修表用的放大鏡，正拿鑷子夾著一枚銅錢仔細看。聽見鈴響，他抬起頭，獨眼從鏡片後面眯起來，用那隻裝了義眼的左眼盯了陳望兩秒，然後笑了。
“來了。”
“來了。”
陳望拉了把瘸腿木凳坐下，從兜裡掏出那包軟中華，抽出一根遞過去。老周沒接，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包紅雙喜，抽了一根叼在嘴裡，也不點。
“你那煙留著辦事用。”老周說，“我這人，抽不慣好的。”
陳望沒客氣，把煙塞回煙盒。老周摘下放大鏡，把銅錢擱在櫃檯上，起身去裡屋泡茶。他走得慢，左腳有點跛——三年前替人擋了一劫，落下的病根。陳望的目光掃過櫃檯上的銅錢，宋代的，真品，但品相一般。老周做古董生意，真假都做，真的賣給懂行的，假的賣給不懂行的。但有一條底線——青門的東西，從來不賣。
茶端上來，粗瓷大碗，茶葉是陳年的普洱，湯色濃得發黑。陳望喝了一口，苦得皺眉頭。
“半山那塊地。”老周開門見山，“你先別急著去。”
“怎麼說？”
老周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本舊冊子，封皮沒了，紙張發黃發脆。他翻到其中一頁，推過來。陳望低頭看，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的是半山一帶的地形。山陰位置用硃砂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著一個字——“鎮”。
“這是你師父畫的。”老周指著那個圈，“二十年前，他就是在那個位置布了陣。你師父出來之後，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出來時少了一根手指。我問他怎麼回事，他說——”
老周頓住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湯順著嘴角流下來，他拿袖子擦了。
“他說什麼？”
“他說——‘鎮住了，但鎮不了多久。地底下的東西，遲早要醒’。”
陳望沉默。他低頭看那張地圖，師父的字跡他認得——筆畫收尾時總喜歡往上挑一點，像在給字封口。
“那房子誰蓋的？”
“趙鴻遠。”老周說這個名字的時候，獨眼裡閃過一絲異色，“宏遠集團，做房地產的。那塊地本來不讓動，但趙鴻遠有關係，硬是拿下來了。蓋別墅的時候，打地基打了三丈深，把陣眼挖穿了。”
“趙鴻遠……”陳望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和趙天行什麼關係？”
老周放下茶碗，從兜裡摸出一根火柴，在桌上劃了一下，沒點菸，就看那根火柴燒完。
“趙天行是趙鴻遠的遠房堂弟。趙天行收了三千萬，替趙鴻遠辦事。”
“什麼目的？”
“不知道。”老周搖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趙天行盯上這活了。他明天也會去。”
陳望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手裡轉了兩圈。趙天行，江南天行風水館的館主，圈內名氣極大，但陳望知道他的底細——趙天行有真本事，早年間在茅山學過八宅和玄空，但心術不正，拿風水當斂財工具，誰給錢多替誰辦事。師父生前最看不起這種人。
“他知道我是誰？”
“知道。”老周說，“他放出話來了——說青門早就死絕了，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連給青門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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