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著磁針,獨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他什麼都沒說。
陳望把羅盤翻過來,背面刻著兩行小字,是師父的筆跡,一筆一劃,像用刀刻的——
“遇煞莫慌,遇人莫信。”
陳望的手指在字上摩挲了一遍,指尖能感覺到刻痕的深淺。師父刻字的時候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八個字釘進銅盤裡。
“遇煞莫慌。”陳望輕聲唸了一遍。
“遇人莫信。”他又唸了一遍。
老周在旁邊說:“你師父這輩子,吃虧就吃虧在‘信人’上。他信了他師弟,結果你爸媽沒了。他信了同行,結果被人揹後捅刀子。他信了外人,結果……”
老周沒往下說。陳望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師父的死。師父死在一個雨夜,城中村的出租屋裡,門窗緊閉,身上沒有外傷,臉上帶著笑。醫生說心臟驟停,但陳望知道不是。師父的心臟在二十年前就停了一半——在陳玄機殺他父母的那天晚上。
“趙天行那邊,你打算怎麼辦?”老周問。
陳望把羅盤收進帆布包裡,拉上拉鍊。
“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他要是非擋我的路——”
他站起來,把瘸腿木凳推回原位。
“那就讓他擋。師父教我的東西,夠用。”
老周沒再說什麼,只是把櫃檯上的舊冊子收起來,鎖進抽屜裡。他鎖抽屜的時候,手頓了一下,又從裡面摸出一樣東西,扔給陳望。
陳望接住,是一枚銅錢——和剛才櫃檯上那枚宋代的不一樣,這一枚是嶄新的,鋥亮,像剛鑄出來的。但翻過來看背面,刻著北斗七星,七顆星的位置連起來,正好是勺柄朝南。
“你師父留的。”老周說,“他說,等你見到趙天行,把這個給他看。”
“什麼意思?”
“不知道。但你師父說過一句話——‘趙天行欠青門一條命’。”
陳望把銅錢收進貼身衣兜,和青玉圭放在一起。銅錢貼著玉圭,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很脆,像骨頭碰骨頭。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老周叫住他。
“望兒。”
陳望回頭。
老周站在櫃檯後面,獨眼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擔心,又像是欣慰,還像是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你師父還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如果望兒接了這活,讓他記住,地底下的東西,比人心乾淨’。”
陳望站在門框裡,門外的天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他左眼角那顆小痣。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記住了。”
他推門出去,銅鈴又響了一聲。這次的聲音比進來時重,像有人敲了一下鍾。
老周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晃動的門簾,自言自語:“陳師兄,你兒子長大了。比你狠,也比你穩。但跟你一樣——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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