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在城北，從山腳開車上去要二十分鐘。路是新修的，柏油路面鋪得平整，兩邊的行道樹是剛移栽過來的銀杏，還沒活穩，葉子蔫蔫地耷拉著。陳望坐在出租車後座，帆布包擱在膝蓋上，羅盤放在包裡，磁針一路都在顫，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
司機在半山腰停下來：“先生，前面不讓上了。私家路。”
陳望付了車費，下車步行。山路陡，但臺階修得規整，兩側欄杆是漢白玉的，摸著冰涼。他走了七八分鐘，轉過一道彎，別墅出現在眼前。
第一眼，確實挑不出毛病。
背山面水。背後是半山主峰，山勢圓潤，草木蔥蘢；面前是一片人工湖，湖水引自山泉，清得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別墅坐北朝南，白牆灰瓦，三層樓，造型簡潔，沒有花哨的裝飾。正門朝南偏東十五度，這個方位是師父教他的“納氣口”，晨迎朝陽，暮送晚霞，風水上的“朝陽局”，利人丁，旺財祿。
陳望站在臺階前，沒有急著進去。
他抬頭看天，又低頭看地。天是晴的，藍得發白，沒有云。地是青石板鋪的，接縫處填著白水泥，乾淨整齊。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草木的清香，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甜——像腐爛的桂花，甜得發膩。
他蹲下來，把帆布包放在腳邊，伸出右手，掌心貼地。
石板是涼的，但涼得不正常——夏天日頭曬了這麼久，青石板應該溫熱才對。陳望閉上眼，掌心往下壓了壓。
地底有東西在動。
很輕微，像心跳，但節奏不對——太快了，快得像有人在石板底下敲鼓。陳望的掌心開始發麻，一股寒意順著掌紋往裡鑽，他猛地收回手。
掌心一片青白，像被凍過。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面色不變，但心裡翻了個浪。師父說得對——這地方，地底下確實有東西。而且這東西是活的。
他繞著別墅走了一圈。
第一圈，他看地面。正門臺階一共七級，他一級一級看過去，在第三級停住了。第三塊石板有裂痕，很細，像頭髮絲，從石板中間橫貫而過。裂痕裡嵌著黑色的東西，像幹了的血，又像燒過的符灰。他用指甲颳了一點下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是硃砂，但摻了別的，聞著發腥。
第二圈，他看水。後院的水池是圓形的，池底鋪著青磚，池邊種了一圈菖蒲。池子正對別墅後門，門和池之間是一條鵝卵石小路，曲曲折折。陳望站在池邊，看水面。水很靜，沒有風，但水面在微微顫動，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吸。他掏出羅盤，磁針轉了一圈，指著水池的正北方。他皺了皺眉——水池的位置不對。這個方位，本該是“靠山”的延伸，宜靜不宜動，但水池是“動水”，放在這裡，等於在靠山上開了一道口子。
第三圈，他看窗戶。別墅二樓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朝東，窗外正對著一棵老槐樹。槐樹長得極好，樹冠如蓋，把窗戶遮得嚴嚴實實。陳望站在院子裡抬頭看那扇窗，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打在窗玻璃上，反出一片碎光。他盯了兩秒，突然明白了——那扇窗的玻璃，不是普通玻璃。反光的角度不對，像是鏡子。一面掛在走廊盡頭的鏡子，正對著樓梯口。
鏡子對樓梯，煞氣衝門。這是風水上的大忌。
陳望收回目光，心裡已經有了數。三處異常，每一處都對應著地底煞氣的一個出口——臺階裂痕是煞氣上行，水池反位是煞氣橫流，鏡子反光是把煞氣引向室內。三處連起來，正好是一個三角形，把整棟別墅圈在煞氣最濃的位置。
他走回正門，臺階上站著一個女人。
西十來歲，穿黑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手機。她看見陳望，快步走下來：“陳先生？我是王總的秘書，姓劉。”
“王總呢？”
“在屋裡等您。”
劉秘書領他進門。玄關很大，擺著一面落地穿衣鏡，正對大門。陳望掃了一眼，沒說什麼，跟著她穿過客廳，上了二樓書房。
王德發坐在書桌後面，正對著電腦發呆。他比陳望想象中老——五十八歲的人，看起來像六十五。頭髮花白，眼袋很重，臉上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他看見陳望，站起來，伸出手：“陳先生，久仰。”
陳望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是溼的。王德發出虛汗。
“坐。”王德髮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我首說了——這房子，我住進來三個月，家裡沒一天安生。”
“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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