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陳望。”
那邊頓了一下，語氣變了，多了點小心翼翼的客氣：“陳先生您好，王總交代過了。您什麼時候方便？我們派車來接。”
“明天上午。”
“好的。另外……”秘書猶豫了一下，“王總說，如果您能解決問題，報酬可以再談。”
陳望看著窗外的雨。雨小了，但巷子裡的水還沒退。一個小孩穿著雨鞋在水裡蹦，濺起的水花打溼了牆根的青苔。
“不用再談。”他說，“十萬就十萬。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我先看房。看完再決定接不接。”
掛了電話，陳望把手機扔在床上，坐回那把吱呀作響的藤椅裡。他閉上眼，師父的遺言在耳邊響，像雨聲，像風聲，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唱戲。
“七枚信物歸位之日，青門重光之時。”
他睜開眼，看著掌心的青玉圭。玉圭在昏暗的屋裡泛著幽幽的光，像一塊不肯熄滅的炭。
“師父。”他對著空屋子說，“你說的那房子，我去。”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一隻畫眉鳥落在巷口的電線上，抖了抖翅膀，叫了一聲。
陳望笑了。
“十萬塊。夠買你半年了。”
他站起來，把青玉圭塞進貼身的衣兜裡，拉上拉鍊。然後他走到門口，從門後掛著的破舊夾克口袋裡摸出一包煙，軟包的中華，癟了大半。他抽出一根，沒點，叼在嘴裡，看著巷子盡頭漸漸亮起來的天。
半山別墅。
王德發。
二十年前，師父少了一根手指的地方。
陳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青門最後一人。”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唸一句咒，“總得做點什麼。”
他把煙夾在耳朵上，轉身回屋，開始收拾帆布包。羅盤放在最上面，銅錢劍擱在側面，符紙用油紙包好塞進夾層。最後，他從抽屜裡翻出一把摺疊小刀，刀刃上鏽跡斑斑，但刀柄上纏的紅繩是新的——那是他今年生日時自己纏的，紅繩裡編著一根頭髮，師父的頭髮。
他把小刀揣進褲兜，拉上帆布包拉鍊，拎起來掂了掂。
“走。”
他關上門，沒鎖。城中村的出租屋沒什麼好鎖的，況且屋裡有師父留下的鎮宅線，比鎖管用。
巷子裡的積水映著天光，亮晃晃的，像一面碎了的鏡子。陳望踩著水走過去，帆布包在身後晃盪，他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走到巷口時，畫眉鳥又叫了一聲。陳望停下腳步，抬頭看它。
“等我回來。”他對鳥說，“給你換個大點的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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