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小滿退了燒，睡得踏實了。
陳望坐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底下，背靠著牆，羅盤擱在膝蓋上。他剛把浴室那面鏡子拆下來，用紅繩纏了三圈，符紙封了七道，塞進了帆布包最底下。鏡面在包裡安安靜靜的，沒有再裂，也沒有再亮。但他知道，那只是暫時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羅盤。磁針還在顫，一首顫，指標尖微微發紅——不是銅的鏽色，是那種被煞氣浸透之後從裡往外泛的暗紅。他盯著磁針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羅盤，站起來。
該測地了。
他下樓，走到一樓客廳正中間。客廳很大，鋪著大理石地磚，縫隙填了白水泥，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他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從裡面掏出一方紅布，鋪在地板上。紅布上擺三樣東西——青玉圭、師父的羅盤、一小把五穀（大米、小米、紅豆、綠豆、黑豆，各七粒）。
他蹲下來，深吸一口氣，把右手掌心貼在大理石地面上。
石頭是涼的。但不是那種正常的涼——正常的石頭導熱慢，掌心貼上去會先涼後溫，最後變成體溫。這塊大理石不一樣。它吸熱。陳望的掌心貼上去，熱量被一點一點吸走，皮膚從溫熱變成微涼，從微涼變成發麻，從發麻變成刺痛。
他沒有收手。
刺痛從掌心往手腕爬，像一條冰涼的蛇。他閉上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心，順著那股涼意往地下探。一層，兩層，三層。地板底下是水泥墊層，再底下是碎石地基，再往下是泥土。到了泥土層，煞氣出現了。
不是彌散狀的。是漩渦。
陳望的掌心裡，那股涼意開始轉圈。順時針，從內往外擴，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冷。他能感應到煞氣的流速——中心極快，快到像有人在底下擰螺絲；外圍慢下來，慢到幾乎不動。整個煞氣漩渦的首徑大概三丈，中心點就在他掌心正下方，大約三丈深的地方。
他睜開眼，收回手。掌心一片青白，像被凍過。他搓了搓，搓到發熱才停。
“三丈。”他自言自語，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卷皮尺。他在地板上量出三丈的半徑，用五穀撒了一圈——大米朝北，小米朝南，紅豆朝東，綠豆朝西，黑豆壓陣眼。五穀落定，圍出一個規整的圓。
圓圈的正中間，正是他剛才掌心貼地的地方。
王德發從樓上下來，看見客廳地板上撒了一圈糧食，愣在樓梯口。
“陳先生，這是……”
“王總，過來。”陳望沒抬頭，蹲在地上，手指在圓圈裡慢慢移動，像是在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王德發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他的臉色還是不好——昨晚沒怎麼睡，眼睛底下一圈青黑。
“王總，你買這塊地的時候，中介怎麼說的？”
“說是荒地。”王德發想了想，“城北半山，以前沒人開發，荒了幾十年。中介說這塊地風水好，背山面水，適合建別墅。我看了之後也覺得不錯，就買了。”
“沒人告訴你這地方以前是幹什麼的？”
“沒有。”王德發搖頭，“我查過土地性質，是住宅用地，手續齊全。”
陳望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圓圈裡的五穀——大米和小米在微微顫動，像是有風吹，但客廳裡沒有風。紅豆和綠豆也開始動，往中間滾，滾到黑豆旁邊就停住。五穀聚攏，在圓圈中心堆成一個小堆。
“王總。”陳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房子下面，有東西。”
王德發的臉白了。
“什麼東西？”
“不是死物。”陳望看著地上的五穀堆，“是活陣。”
“活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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