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在東焰門住下的第三日,唐青竹召集了殘部。
火紋旗下的演武場,比葉赫想的還要空曠。當年東焰門極盛時,門下弟子逾千,飛鷹鐵牌持有者三百。如今站在這場上的,滿打滿算,不足百人。斷臂老者領著一隊舊人立在最前,人人甲冑舊損,眉眼卻亮得灼人——那是被棄了半生、終於等回少主的一雙雙眼睛。
唐青竹登上點將臺,腰間那枚斷翼玉扣與葉赫懷中的,本是一對。
今日,立少主。她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場無聲,葉赫,上前。
葉赫踏上石階,與她並肩而立。唐青竹解下腰間玉扣,又自袖中取出那半枚長命鎖的配對——竟也是一枚斷翼玉扣,翼尖斷處,與葉赫懷中那一枚,嚴絲合縫。
兩枚玉扣合在一處,斷翼重新連成一隻展翅的鷹。
你爹的一半,在我這兒。唐青竹將合好的玉扣,掛回葉赫頸間,你孃的半,今日歸你。葉家與東焰門,自你出生那日,便是一家。
葉赫握住胸前的鷹,喉頭滾了滾,只說了一個字:
臺下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這隻合好的鷹上。那鷹的翼,斷過,又連上了——像極了他這個人。
唐青竹轉過身,面向場下殘部,聲音陡然沉下來:
葉大人太靈宮之死,東焰門記著。今日立少主,不為守成,為報仇。金世程取了邪璽,控朝臣、控軍隊,半年來屠我同道、圍我甲木寺——這筆賬,東焰門替葉大人,一筆一筆,討回來。
討回來!場下百人齊喝,聲震峽谷。
葉赫站在臺上,第一次覺得,胸口那塊空了十幾年的地方,被人用一隻手,實實在在地按住了。
立少主的次日,唐青竹便開了軍帳。
她將殘部編作三隊:斷臂老者領飛鷹衛舊部,守峽谷正面;一名臉上帶疤的漢子領火器隊,伏於崖頂;葉赫親領一隊輕騎,作遊戈策應。百人不到的兵力,被她擺得像一面鐵三角,竟顯出幾分以一當十的勢。
東焰門地勢,是咱們唯一的倚仗。她在沙盤上點了點,峽谷只一條進道,寬不過三丈。青影衛鷹的鐵騎再利,也展不開。艮山族的蟲潮怕火——你昨日見過的火攻,便是克他的法。
葉赫看著沙盤上那道細窄的谷口。百人對千軍,靠的不是人多,是這一道天險,和母親經營了十三年的孤注。
門主,他忽然問,若大軍合圍,谷中糧草,撐得幾日?
唐青竹看了他一眼,沒瞞:十日。撐過十日,清泉山莊若仍觀望,咱們便只能棄門,走秘道,保你一人突出。
只保我一人?葉赫皺眉。
你是葉家的種,是東焰門的少主,更是破璽的鑰匙。唐青竹道,你若在,葉家便在,東焰門便在。其餘人,早將生死,系在了這一日。
葉赫握緊了胸前那隻鷹。甲木寺那幾日,他護著金世奕,是被人安排好的忠。如今護東焰門,是他自己,要護的。
當夜,軍情到了。
一名探子滾鞍而入,單膝跪地:門主!金世程已調青影衛鷹出京,與艮山族合兵——前鋒已過陰風嶺,直指東焰門!
唐青竹神色不動:清泉山莊呢?
清泉山莊按兵不動,只在外圍布了眼線,似在觀望。
觀望,便是還沒站隊。唐青竹冷笑,也好。若東焰門今日就垮,他們明日便去給金世程賀喜。若東焰門挺住了——他們便是個可以拉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