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向葉赫：你可知，金世程為何能以一己之力，逼得天下同道噤聲？
邪璽控人。葉赫道。
唐青竹道，所以光靠刀劍，殺不盡他的人。要破他，得先破那方璽。
怎麼破？
甲木寺藏經閣，有一卷殘經。唐青竹道，德悟大師生前，曾與人提過，那捲經裡，記著前朝制璽之法的反術。可惜甲木寺已焚，那捲經，怕是隨火去了。
葉赫想起密道里，金世奕曾唸叨藏於暗巷之中，終歸會被揭露——彼時他不懂，如今想來，二皇子或許早知道甲木寺藏著能制璽的東西。
經卷雖焚，未必盡失。唐青竹似看穿他的心思，德悟大師為人審慎，這等要物，多半留有抄本，藏於寺外某處。只是如今寺毀人散，抄本下落，一時難尋。
東焰門這些年，可曾尋過？葉赫問。
尋過。唐青竹道，三年前便派人去甲木寺外暗訪，一無所獲。如今倒想起一人——你密道里護著的二皇子，他既知藏於暗巷，或許知道抄本在哪。
葉赫一怔。金世奕若知道制璽反術的下落，那他落入金世程之手，便不只是塊招牌——更是金世程夢寐以求的一枚鑰匙。
若經卷毀了，便沒了法子？葉赫問。
經卷毀了，人還在。唐青竹道，德悟大師臨終前，可曾與你說過什麼？
葉赫一怔，想起老僧塞給他半枚玉扣時，眼裡那點不肯說破的保留。老僧只說另半枚在你爹那兒，合在一處，你便知道他留了什麼給你——那時他當是遺物，如今看來，那半枚玉扣裡，或許也藏著反制邪璽的線索。
他沒明說。葉赫道，只留了這半枚扣。
唐青竹目光落在他胸前：那便從這半枚扣查起。你爹把反制之術交給德悟，德悟又轉交你——他早算到，破璽之人，必是你。
葉赫握緊胸前玉扣。原來從太靈宮到甲木寺，父親布的這一條線，終點，竟是自己。
這三日，你便在門中靜修。唐青竹道，灰劍你使得已熟，可破璽之法，不在劍上，在心境。璽能控人，憑的是人心有隙——你若先亂，便先被控。
我明白。葉赫道。
還有，唐青竹目光沉下來，金世奕既落金世程之手，二皇子那枚，便是敵我都要爭的物。東焰門護你，也護那枚鑰匙的下落。你記住——無論金世奕變成了什麼樣子，他身上那點，是你爹用命換來的。別輕易放棄。
葉赫點頭。密道里那孩子說若我死，你莫回頭時的平靜，又浮上心頭。他沒回頭，可他也沒忘。
當夜，葉赫獨自登上東焰門後的懸崖。峽谷裡風大，吹得火紋旗獵獵作響。他拔出灰劍，在月光下走了一遍甲木寺裡學來的劍式——起手、橫削、回身、收勢。每一式，龐德武師父都糾正過他無數次。老人若在，定又要拿戒尺敲他膝彎，說劍要直，腰要穩，人心更要穩。
如今寺焚了，師沒了，可劍還在手裡。
他收劍入鞘，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隔著千重山，看不見。可他知道，那裡有一座金光殿，殿裡坐著一個用邪璽控人的新君，手裡攥著二皇子的命，也攥著父親沒說完的那句話。
三日內，大軍必至。唐青竹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後，望向北方夜空，輕聲道，你父親當年，也是在這面旗下，護著一個人。
如今，換你護了。
葉赫低頭，看向胸前合而為一的玉扣與長命鎖。火紋旗下，風捲著峽谷裡的灰，撲在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