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志》第11章 決戰(1)

作者:就像消失在水中·6小時前

【十年後】

東焰門那場血戰,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一夜,百人殘部倚著峽谷天險,硬是把青影衛鷹的先鋒擋了回去。東焰門終究還是半毀,斷壁殘垣至今未修;可旗沒倒,人沒散。唐青竹帶著葉赫,在這道峰谷里又熬了十年——十年裡,東焰門的火紋旗重新插遍了南邊九道隘口,飛鷹衛的鐵牌,從不足百枚,添回到三百。

十年裡,甲木寺的鐘再沒響過。京城那邊,金世程的龍椅卻越坐越穩:玉璽在手,忠勳簿在案,滿朝文武誰家裡沒有簿上的一筆,誰敢抬頭看他一眼。二皇子金世奕,被還政於兄的虛名鎖在金光殿側殿,從七歲長到了如今——一個成年的、沉默的、替金世程站臺的傀儡。

而葉赫,在這十年裡,從那個初到東焰門、握劍還會手抖的少年,長成了能獨領一軍的東焰門少主。他的灰劍磨得比十年前更直,眉眼卻比十年前更沉。他記得甲木寺每一場火,記得密道里那句若我死,你莫回頭,也記得母親那句這世上有一種鎖,鎖的是人心裡的怕。

十年了。該討的賬,還沒討。

今日,金世程終於動了。青影衛鷹傾巢而出,合艮山族蟲潮,壓向東焰門——這一回,他要的是葉赫,是那半枚玉扣,更是東焰門這條十年沒斷的根。

天還沒亮透,第一支響箭就釘上了東焰門的旗杆。

葉赫自崖頂望下去,谷口那道三丈寬的進道,已被黑壓壓的影子堵死。艮山族的蟲潮在前,青影衛鷹的鐵騎在後,火把連成一條火龍,順著山道蜿蜒而上,望不到尾。

來了。斷臂老者立於正面陣前,獨臂按刀,聲音啞得發裂,飛鷹衛舊部,隨我堵口。

疤面漢子已率火器隊伏上崖頂,一桶桶火油、一排排浸了松脂的火箭,早擺在了沿崖的石稜後。蟲怕火,他在風裡咧了咧嘴,今日教他們認認東焰門的火。

唐青竹立在旗旗下,腰間斷翼玉扣映著晨光。她沒回頭,只說了句:赫兒,遊戈策應,別戀戰。

葉赫應了一聲,翻身上馬,灰劍出鞘三寸。十年磨劍,他沒摸透那捲破璽之法,可劍,是實實在在又沉了幾分。

蟲潮先動。

成片的飛蟲自谷口湧進,黑雲似的貼地捲來,後頭還跟著艮山族馭蟲師驅趕的蛇群。斷臂老者一聲令下,崖頂火箭齊落,火油潑下,谷口頓成一片火牆。飛蟲觸火即墜,蛇群在火裡翻絞,焦臭混著血腥,撲得人睜不開眼。

好火!葉赫心底讚了一聲。母親臨戰前在沙盤上點的那句蟲怕火,此刻正釘在實地上。

可火牆只擋得了一時。青影衛鷹的鐵騎趁著火勢未彌,自側翼斜插上來——他們不進谷口,而是沿崖壁下的窄徑,試圖繞開火牆,直撲中軍旗下的唐青竹。

葉赫輕騎一撥,橫裡截出。

灰劍橫削,當先一名鷹衛連人帶馬被斬於崖邊。葉赫的騎隊不過二十騎,卻像一把楔子,生生釘進了鐵騎的側腰。他劍走的是甲木寺龐德武師父教的直勢——劍要直,腰要穩,人心更要穩。師父的話,在火光裡一句句迴響。

東焰門的少主?一員鷹衛校尉勒馬冷笑,百人殘部,也敢攔陛下鐵騎?

葉赫不答,一劍挑飛那人長戟,趁勢逼進。馬身交錯時,他聽見對方甲冑裡傳出一聲極輕的機括響——是暗弩。他伏身避過,反手一劍斬斷對方馬腿,校尉栽落,被後騎踏過。

這一撥側翼,被他切成了兩段。

正午時分,谷口火牆漸弱,鐵騎主力壓了上來。

葉赫勒馬回望,心猛地一沉——青影衛鷹的統帥,親自到了。

那人一身墨青重甲,肩披鷹翎大氅,面容被面甲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冷得沒有溫度的眼。他姓賀蘭,名隼,是金世程收的義子,也是青影衛鷹這一支的統領。傳聞他十三歲隨金世程出獵,一箭穿喉兩頭狼,從此再沒下過戰場。

你就是葉情淮的兒子。賀蘭隼勒馬丈外,聲音透過面甲,悶而清晰,你爹當年,也是這般攔在太靈宮門前。

葉赫瞳孔一縮。父親。太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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