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志》第11章 決戰(2)

作者:就像消失在水中·2天前

兩騎交鋒。

賀蘭隼的槍比常槍長三尺,挑、刺、掃,招招奔著要害。葉赫的灰劍短他一截,只能以巧破力,貼身纏鬥。十數合下來,葉赫左肩被槍風掃開一道血口,賀蘭隼的鷹翎也被削去半片。

不錯。賀蘭隼槍尖一轉,逼開葉赫,可你擋不住。陛下以玉璽定軍心——滿朝文武、四方駐軍,誰家裡沒有簿上的一筆?你東焰門百人,拿什麼擋千軍萬馬?

葉赫心頭一震。玉璽。簿。

母親說過,那方璽連著一本控人的簿,簿上記著各家至親的命。金世程用璽,控的不是人心,是人心裡的怕。賀蘭隼這番話,恰恰印證了——那方璽,不過是一塊石頭,撐的,是簿上的人命。

我拿這塊石頭擋不了。葉赫抹了把肩上血,灰劍橫胸,可我拿我這條命,擋你這一槍,夠了。

他猛夾馬腹,灰劍自下而上撩起,正撞賀蘭隼回槍的空隙。劍尖擦過對方甲縫,挑落了那枚系在胸前的青鷹腰牌。賀蘭隼悶哼一聲,撥馬後退,抬手示意鐵騎暫緩。

少主好劍。他隔著煙塵,最後看葉赫一眼,可惜,你護不住這裡。

鐵騎潮水般退下,不是敗,是收。葉赫知道,對方是去調第二批攻勢了。

他勒馬,望著谷口未散的煙塵,胸口起伏。賀蘭隼那句你爹當年也是這般攔在太靈宮門前,像根刺,扎進他心裡。父親當年,確是攔了——攔在太靈宮前,想把這方璽、這本簿,說給還活著的二皇子聽。可他沒攔住,連自己的命,也一併搭了進去。葉赫握緊灰劍,忽然覺得,自己此刻勒馬的地方,與父親當年,隔著十年,竟是同一個姿勢。

未時,東焰門半毀。

崖頂火器隊被一支迂迴的鷹衛爬上崖後偷襲,火油桶被掀翻,反燒了半片營柵。正門飛鷹衛舊部折損近半,斷臂老者胸口捱了一箭,仍獨臂撐著,把退路讓給弟子。中軍旗下的石階,被鐵騎踏得粉碎。

最險的一刻,發生在葉赫回防中軍時。

一名鷹衛生死士自火裡竄出,袖中彈出一枚餵了毒的透骨針,直奔唐青竹後心。葉赫撲救不及,唐青竹卻已察覺,側身一掌拍開,針尖仍劃過她左臂,一縷黑線瞬間爬上肌膚。

葉赫扶住她。

死不了。唐青竹臉色白了一瞬,齒關咬緊,反手一劍斬了那死士,退內堡。

我揹你。東焰門的門主,不讓人背。唐青竹推開他的手,劍尖還滴著血,

殘部且戰且退,縮排峽谷最深處的內堡石城。關門落下時,葉赫數了數——進場時不足百人,此刻能站著的,不到五十。

火光裡,唐青竹左臂的毒線已被她以劍劃開放血逼住,臉色卻仍難看。葉赫替她纏好布,喉頭堵得發慌。十年前甲木寺失散、母親接他回門那日,門中殘部百道目光落在他胸前那隻鷹上,亮得灼人。如今這雙眼,又少了一半。

金世程要的不是東焰門。唐青竹靠在石壁上,望著門外未熄的火,他要的是你,和那半枚扣裡的東西。今日這一戰,他試出了我們的底——也試出了,他自己的軟。

他不敢真把東焰門踏平。唐青竹冷笑,怕踏平了,就再也找不著破璽的法子。所以他收兵,等下一個局。

話音未落,堡外探馬疾入,雙手捧著一卷自京城快馬遞來的佈告,單膝跪地:

門主!金世程已頒告天下——二皇子金世奕,於今日歸朝,入金光殿,共襄盛舉。佈告貼遍京畿,言二皇子自願還政於兄,輔佐當今。

葉赫接過那捲佈告,指尖撫過金世奕三個字。

他識得這字,也識得這個人——十年前在甲木寺,那個在鐘樓裡對他說若我死,你莫回頭墨雲少俠,他護過他一程。一別十年,他長成了東焰門的少主,那孩子,也長成了金光殿裡的二皇子。人心真是怪東西,護一個人的理由,從來不在相識長短,而在那幾日里,對方肯不肯,把後背交給你。

十年前,那孩子還在甲木寺的鐘樓裡,對他說若我死,你莫回頭。十年後,那個被他護過的人,名字就端端正正,坐在了敵人的佈告上。

他攥緊灰劍,忽然不知道——金世奕是被人按著,點了頭,還是自己,就願意坐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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