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就不見了。
沈山河不知道該說什麼。陸清寒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自己的過去。她給他的印象是一塊冰,是透明的冰。你能看到冰層下面的東西,但夠不到。現在冰層上多了一道裂縫。他不知道這道裂縫會不會越裂越大,還是會重新凍上。
我不用你保護。他說。
我沒打算保護你。陸清寒說。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快,穩。像是把剛才翻錯的那頁報告翻回去了。我來是教你保命的東西。你的感知很強,但不會用。感知不止是探測器。是武器。
她抬起手。寒氣從她指尖瀰漫出來。換成了很細的絲線。十幾根冰絲纏繞在她的手指之間,每一根都細如髮絲。它們在冷光燈陣下發出淡藍色的微光,像蛛絲在晨露裡。
感知你的對手。只剩感知意圖。靈氣的流動會暴露一切。一個人在出招之前,靈力會先往他要用力的方向彙集,她指向自己的右手。冰絲在指尖收攏,聚成一根細針。如果我要出拳,靈氣會先流向我的右臂。在前零點五秒,靈氣處於彌散態。在零點五秒之後,匯聚。如果在彌散態你就能讀到流動的方向,你就知道出招的方向。如果你的感知夠快,可以在匯聚完成之前躲開。
她把冰針對準沈山河。冰針的尖端在空氣中凝出一層白霧。閉眼。
沈山河閉上眼睛。感知對準了她。
她的靈氣像一片冰湖。湖面是平的,極平。但湖底有暗流,很細微的。那絲靈氣從冰湖最深處往上抽,像一根很細的絲線,穿過湖水、穿過冰層、穿過她的靈脈、穿過她的手臂。然後絲線分成了兩股。一股繼續往右手走,另一股,消失了。只剩藏起來了。她把自己的攻擊意圖分成了兩個方向,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假的那股在她的左手上,真的在右手。但假的那股靈力流動被故意放大了,蓋住了真的那股的痕跡。
直到最後零點一秒。假的收斂。真的匯聚。方向:向右上方,目標是他的頸部。
他往左倒。
陸清寒的冰刃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只剩冰片。薄如蟬翼。它飛過的軌跡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白霧,霧在兩秒後才消散。冰片釘在身後的牆上,釘進去半寸,牆面以冰片為中心,凍結了一個直徑半米的圓。
你躲開了。她收手。冰絲從她指尖散去。那些很細的絲線消散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只有很輕微的沙沙聲,像冬天的樹葉。但我的假動作你應該更早讀到。假的靈力波動是被我刻意放大的,如果是我全力施為,假的波動會被壓到和真的一樣的幅度。到時候你怎麼判斷?
不止靠視覺。沈山河說,你用假動作的時候,靈脈裡的流向有零點零一秒的停頓。因為你要同時控制兩股靈力,一股放大,一股隱藏。那一瞬間你的控制是有縫的。
陸清寒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一瞬間閃過一種東西,沒有驚訝,確認到位。像是確認了某個她一直懷疑但不想面對的事實。她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你剛才描述了什麼嗎?她終於說。
什麼?
金丹期感知能力。她把冰刃從牆上拔下來。冰刃化成一灘水,順著牆往下流。靈力的零點零一秒縫隙,只有金丹期以上的感知能讀到。你還在煉氣一層,但你的感知已經在金丹期的水平了。
沈山河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上的紋路在暗光中微微發亮。只剩淡金色的。跟上次在隧道里看到的顏色不一樣。
你的下一個課,她從兜裡掏出靈管局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出一個紅色通知,A級會議,半小時後,五樓會議室。走吧。趙蒼松在等。
她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半步。
剛才的事,她沒有回頭,別告訴別人你的感知能讀到金丹級。
為什麼?
因為會有人來搶你。她推開門,管好自己。
門在她身後關上。訓練場裡的冷光燈陣嗡嗡地響著。牆上的水痕正在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