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第16章 花姐(2)

作者:戲子不看戲·11小時前

他把目光從那面牆上收回來。手上的酒杯已經半溫了。酒裡的靈氣還在走,沿著靈脈緩慢擴散。暖的沒有酒,只剩靈材。

靈管局管世家管宗門。底下散修的事,花姐把擦杯子的布從肩上拿下來,疊好,放在吧檯邊上。疊得很整齊。她大概疊了無數次。你們管不過來。但管不過來不代表不重要。老張頭修車,修了四十年。小刀賣貨,買進賣出掙個差價。我開酒吧,開了十幾年。散修在靈管局和世家之間活著,兩頭都不把我們當自己人。靈管局至少,她頓了一下,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別跟世家一樣,把我們當不存在。

沈山河端起酒杯。敬散修。

花姐看了他三秒。那三秒裡她沒有說話,沒有笑,沒有做任何表情。只是看著,沒有一個女人看一個男人,一個散修在看一個靈管局的人說出來的話是真是假。

然後她笑了。那是從嘴角慢慢漾開的那種笑。她把空杯子從水槽裡撈出來,重新倒了一杯。敬傻子。

周鐵柱在旁邊把酒杯放下了。他今晚很少說話。花姐,你跟他說說老張頭的事。

老張頭的事他自己知道。花姐放下杯子,手撐在吧檯上,身體微微前傾。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我要跟你說的是另一件事。散修圈最近有人在收長右的鱗片。開價很高。比市場價高三倍。小刀被人接觸過,他拒絕了。但有人在收。

沈山河放下酒杯。

不知道。花姐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從之前的輕鬆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但來收東西的人,不是散修。他們的靈力特徵不像是自己練的。很乾淨。乾淨得像是被洗過。

姜初九在靈管局提到過破曉的靈力特徵,吸收異獸靈力之後被腐蝕。但花姐說的是乾淨。只剩乾淨的。乾淨到不像是自己修煉出來的。像被人清洗過。被一種外部的力量重新塑造過。

這件事你不用管。花姐把吧檯上那瓶淡金色的酒重新放回架子上。散修有散修的辦法。我們有我們的渠道。那些人來找我收鱗片,我拒絕了。小刀也拒絕了。老張頭連見都沒見。但不是每個散修都能拒絕得這麼幹脆。有些散修缺錢。有些散修缺靈材。有些散修只缺一個人看得起他,破曉給得起這些。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把擦杯子的布從肩上拿下來,又疊了一次。已經疊了兩回了。她大概也沒注意。

已經有散修被拉過去了。周鐵柱把酒杯重重放在吧檯上。老碼頭的徐老三不擺攤了。有人看到他進了破曉據點。城西的周瘸子,以前幫靈管局送過快遞的那個,現在也不送了。

沈山河端起那杯酒,喝完了。酒底的靈材沉澱物滑過喉嚨,有點像細沙,但不硌嗓子。他把杯子放在吧檯上,杯口朝下。沒說話。他在想那些走進破曉據點的散修,徐老三、周瘸子,還有那些他沒聽過名字的。他們在跨進那道門之前大概也猶豫過。但沒有一個人回頭拉他們一把。靈管局沒拉,世家沒拉。破曉拉了一把。

如果散修跟靈管局打起來,最吃虧的是誰。

散修。花姐轉過身,開始擦酒架上的瓶子。一瓶一瓶地擦,從左到右。所以你,靈管局唯一一個餵過魚的傻子,至少幫散修說句話。

我會的。

花姐沒回頭。她的手指在酒瓶之間劃過,停在一瓶深綠色的酒上。標籤寫著第7缸/澀。第七缸。那個味道在她嘴裡留了大概很久。

周鐵柱以前是散修。你知道嗎?他在工地上扛了三年鋼筋,攢錢買了最便宜的煉體功法。後來趙蒼松親自招的他。他說趙蒼松是第一個沒嫌他一身汗味的靈管局的人。

沈山河看向周鐵柱。周鐵柱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酒杯。酒杯裡還剩半杯。他大概在等酒自己喝完。

走吧。周鐵柱站起來,把錢放在吧檯上。多了。花姐沒數。她把錢收進抽屜裡。抽屜合上的聲音很輕。

走到門口的時候,花姐忽然開口。喂。靈管局的傻子。

沈山河回頭。

花姐還站在吧檯後面。那盞靈光石燈剛好在她身後,把她的頭髮和簪子的輪廓勾了出來。簪子上的靈力在暗處微微發光,是壓不住。她大概也沒想壓。

下次餵魚,叫我。我想看。

沈山河在門口站了一秒。然後笑了,被罵了傻子之後忽然覺得這個稱呼還不錯的笑。

他推開門,走進巷子裡。暗紅色的燈在背後亮著。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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