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第128章 衡的遺言(1)

作者:戲子不看戲·8小時前

沈山河把玉簡裡看到的東西全部說了。

說的時候玉簡還在他手裡攥著。玉質不涼,被手心焐了太久之後溫到了與體溫差不多的程度。他把玉簡翻過來看背面那一行禁制文字,無山河社稷之脈,啟必自毀。他把這一行字念出來。然後看向秦伯淵。密室裡極靜,靜到能聽見玉簡在他手心裡被體溫烘熱之後玉璧內部微弱的靈源核心在很緩慢地旋轉,透過掌心傳導回來的很細微的振感,像握住一枚剛被手捂熱之後開始在指間很緩慢地自轉的溫玉棋子。許墨言在通道外面忍著腳痛喘了一下,很輕,但在密室很密閉的聲學環境裡這一聲被放大到了所有人都聽清的程度。

秦伯淵聽完沈山河的描述之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拋開震驚和在消化,最後換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他的眼神在沈山河說完之後沒有離開過玉簡,他在看那行禁制的具體紋路結構。

九鼎不是大禹一個人鑄的。秦伯淵說。聲音很平,平到手沒有抖。這一點墨言的資料能佐證。石壁上的封印記錄裡提到了各地修士,如果是一個人鑄的不會留下分散的靈路封印記錄。他停了停。每鼎封不同等級的異獸,這也符合邏輯。上古異獸級別差異極大。把混沌和蠱雕全塞在同一型別的封印裡面,能量分佈必然失衡。

第八鼎封兇獸四隻,檮杌是其中之一。沈山河接過話。所以之前秦家世代守的是第八鼎的封印。

秦伯淵說。第九鼎封的最強的存在是什麼,衡沒寫出來。更準確地說,被劈掉了。

沒有人在密室裡說。所有人的眼睛都知道碑上的劍痕和被劈碎的整段記錄不是巧合。衡的遺言是被刻意截斷的,下手的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第九鼎的真相。

那個人,沈山河說,手裡的玉簡被他轉了一圈,他在找描述那個人的語言的準確的粒度。面具。青銅。額上有家徽。認不得,不是軒轅。劍,不是鐵,不是銅,暗黃。非常長。比寒霜新長出接近一倍。拔劍和出劍的順序,先劈碑,劈完收劍走。走之前沒有再看衡一眼。

秦伯淵聽到兩個字時眉頭動了一下。很輕微的,眼睛下沿的肌肉縮了不到三秒。他的右手大拇指在石碑劍痕的邊緣上很輕地來回摸了兩遍,在用大拇指最敏感的那塊指紋區域感應劍痕截面上殘留的極微量金屬碎屑的硬度。硬度和銅不一樣,比銅硬,比鐵韌。他的拇指在摸第三遍時停了。那種顏色,

秦望嶽在外面說了一句。聲音還是悶悶的。不是銅。是一種上古合金,青銅的配方在後期改過,早期偏黃,但硬度太低。那把劍要是真的能把這塊碑劈成這樣,合金裡面摻了東西。

陸清寒在前方通道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不小,所有人都聽清了:劈碑的劍還在嗎。

秦伯淵沒有立即答。他用手在劍痕的剖面面上摸了一下,順向摸下不是逆向。劍痕的邊緣剖面上微結構裡嵌著一種很細的淡金色微粒。劍刃上的一種特殊金屬微粒在高速撞擊碑面時被石的矽含量從劍合金結構裡擠出來嵌入巖體的。顏色比銅深,比黃金淡,是一種不再被當代冶金使用的上古稀土合金。

如果這把劍還流存在某個世家,它的劍刃微末元素和碑上的微末完全對應。用我對世家兵器資料庫的記憶,沒有一把當代修士的長劍符合這個規格。只有一種可能,這把劍沒有被傳到今天。

還是在某個地方?沈山河說。

秦伯淵沒有說話。沈山河低頭看玉簡,玉簡背面那行禁制文字在靈械燈下又亮了一下。他剛才不小心把碎片的被動外洩的靈氣從護手縫裡漏了一絲打在玉簡上,玉簡的封印紋路對碎片靈力很敏感。亮的那一下在山河社稷這四個字上閃了一瞬,然後滅了。那道光很細極短,細到只有沈山河自己注意到了。但這一瞬讓他想起了玉簡裡體驗時間之外還有一段內容他沒有說完,更早更早之前衡刻在玉簡核心記錄層的基底部分。那道光不僅閃了字,還在閃的一瞬間從玉簡壁面往室內空間折射了一丁點很淡的青金色側微光,微光打在石碑側面上,照出了一道之前沒人注意的很細小的側刻痕。換成了一個極簡的圖形。圖形是一個圈,圈中有三道很細的波浪線。上古封印術中表示三層封印結構的簡寫符號。

碑文還有東西。沈山河把玉簡翻回正面,用手在玉簡面很輕地摩挲,是感受玉簡面的溫度。溫度在某個特定位置比他處高出了很細微的一點。他把玉簡正面對準靈械燈,在燈光穿越玉壁的瞬間,玉簡裡層的某處有很淡的半透明字膠。玉簡內部夾層裡的刻痕。刻痕因為玉本身的透光度高而不可見,只有在燈光從特定銳角穿過去時,刻痕處的玉質折射率微變讓字樣在光照下呈現出很淡的水印效果。

許墨言從外面擠了進來,腳傷沒好,是用一腳跳進來的。他把行動式透光儀貼在玉簡上方的特定角度,儀器在螢幕上把內層文字找了出來。

字很密。但不是衡的字,筆觸更輕,更規律,更像是後來人加上去的。許墨言往上翻了兩屏,沒有停頓,第三屏開始他的動作頓住了。然後把螢幕轉向秦伯淵讓秦伯淵自己看。

字型翻譯:

補記:第九鼎封,混沌之眼。混沌者。天地未分之前之態。無形無象,存在於所有生靈意識底層。非惡非善。但其甦醒將使九州所有被封印上位異獸產生連鎖共鳴反噬。此封印絕不可解,除非有山河社稷之血脈者可通。

又隔了幾行,筆跡變重,是衡本人的回覆補註:

吾以此為終。以吾靈補封印,生與死暫不論。若後人有所求,秦嶺禹王臺基石之下,有山河社稷圖初存之第一碎片。非此碎片不可集全圖。圖全可知九鼎分佈之法。不可告之劍者,不可。

密室裡的安靜比剛才更重。所有人在同一時間在消化同一個事實:第九鼎封印的是混沌。不能解的封印。但需要山河社稷圖碎片,第一塊碎片就在秦嶺。

劍者,秦伯淵的手從碑上縮回來,他把手背到背後握緊。他的手背在靈械燈下看得很清楚,指節上全是銅綠和石粉。他拇指在食指上搓的那一圈還沒從指腹上磨掉銅綠。銅綠沒洗,但他已經不搓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狹窄通道的出口方向,那個方向是長城,是秦嶺,是他守護了一代又一代的封印。

那個人面具上的家徽,沈山河在沉默中接了一句,可能不是五世家。

秦伯淵轉過頭來,金瞳在極暗的密室裡有很輕的銳利反光。純物理的瞳孔反射照明。你是說,第六世?還是,上古某個不存在的。或者是,

是存在的。沈山河從秦伯淵的目光裡收回視線,看他自己的護手。碎片仍在微微發光,是持續。他想到了玉簡裡衡最後對著石壁刻字時提到一個細節,刻痕最上方一行衡留下了一句無關之言:只寫給能開啟玉簡的後人。他刻時手指在鑿柄上習慣性地敲了兩下,衡的私人習慣,在決定寫下重要事即時會把鑿柄輕敲作節奏。這兩下沈山河聽到了,在影片資訊裡的聲音很清晰,是聲音記錄。因為不是語言,不用拆解翻譯,就是衡最後的敲擊聲。極難,每一下都像把骨頭當成簽字。

禹王臺,陸清寒在外面把話接過去,秦嶺的那個礦區地質圖可能延伸到很深處,地質報告上有沒有提過秦嶺中心腹地有獨立不連線主巖體的古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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