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第144章 世家集議(1)

作者:戲子不看戲·9小時前

秦伯淵緊急召集五大世家代表。那是在禹王臺。

那個凌晨他把靈訊連發了四道,不分別發,是群發,靈路同步傳至軒轅家的南山靈礦傳訊站、慕容家的靜室收訊陣、南宮家的火脈音傳閣、林家鶴年手邊的隨身老靈鈴。訊的內容簡到不能再簡:禹王臺。檮杌欲移。三十日。速來。

軒轅明鏡是第一個到的。他進入枯樹林時空走了一步,腳下的枯葉障壘比周圍任何地面都高出一微寸來,他在踏進林地前很本能地停了一步,等腳底感覺到葉層底下的土硬度和周圍一樣然後才踏進去。被偷襲過的人永遠停一步。他走到禹王臺時手裡拿的沒有劍,只剩測靈器。在任何新地點,他的安全起點永遠是所有的靈術痕跡被測乾淨之後。他在青石邊緣把測靈器開啟掃了一遍,沒測到異常,然後把測靈器收回腰間,走了上去。

九州地圖在凌晨極暗極冷的天光下刻痕全暗,圖本身的暗綠色填礦物在此光條件下吸光率極高低反光。地圖的形狀全靠黑暗描繪。軒轅明鏡站在秦嶺方圈旁邊低頭往下看了很長時間,在計算從秦嶺到東海這一段路徑的靈脈供給力和轉移可行性。沒有說一句話。

慕容秋水第二個到。她進來時從不正面面對任何人。她是從禹王臺最東北面的枯樹空隙側入場地,身形很輕極瘦,在枯樹幹間微光下行走時影子被極多幹枝不斷分割得極碎極凌亂。她走到禹王臺西南角,不是角落的那個角度,而是讓她可以看到所有先到者的正面,但他人都只能看到她半個側臉。這沒有無禮,她在這個位置可以讀全身微表情,尤其是手。每一個人的手。她看著軒轅明鏡的指、秦伯淵擱在青石面上的虎口、沈山河護手下方的光隱,她在測人心。不出一言。手邊持的不是劍,是一盒未開封的淡青藥罐,藥罐很小巧,是慕容家種的寧神草精製成的極高濃度極純度的分心安撫香膏,不是送,是擱。擱在禹王臺青石九州地圖東海的頂上。沒有人問。她也沒說。

南宮烈第三個到。拉著南宮曜耳廓後面不撒手的鐵指指頭走的。不是虐待,是把自家內部的小輩拉到各世家核心面前逼他當眾認錯。南宮曜被推到九州地圖正面,臉是紅的,但不全是怕,主要是很深極固執地不甘。但被南宮烈一隻手壓在肩上往青石地圖上一按,讓他在五世家代表全在場的情況下對著秦嶺的位置,磕了頭。

這是在秦嶺毀礦道擅自冒險的小混蛋,今天起在秦家按規矩吃罰。南宮烈的聲音極糙像磨石撞磨石,不悅但穩,他對秦伯淵一拱手:秦兄,是我管教不嚴。然後手收回,曜被帶在身後臉色很受不住但沒頂嘴。南宮烈除了押著兒子來這一趟,還帶了南宮家專造殺伐封印器的老班頭,一個渾身全是劃傷舊痕、左手小指短一截的老修士。他不站,只蹲在禹王臺邊上,把南宮家早年被異獸抓毀之後新研發的重殺傷性獵藥袋擱在腳邊,出而不言。

林鶴年最後到。他走進枯樹林時和前面所有人都不同,他像逛藥市。只剩巡視。他踩在枯葉上時每踩一步會低頭看一下葉底有沒有冬天也要發青的稀有貼地種蕨葉。枯葉在腳下發出極幹極脆的碎響,像用腳碾碎了一地薄瓷片。走到禹王臺邊上時他沒有立刻上臺,他停在了臺前五步看著九州地圖,沒人催他上來。他的手長年揣在極舊極寬的深藍棉袖裡,袖口被多次藥爐邊烤焦烤黑留下一圈層次極致的炭化棉纖維邊。他看著地圖很久,然後側目找林半夏。找到她在泉邊站著,手上還貼著膠帶。林鶴年沒有過去,他在原地停了一陣,然後微微轉向秦伯淵,只輕輕點了下頭,意思是:我來,是為林家這一代。

然後集議正式開始。

禹王臺九州地圖上五世家分割槽自站:軒轅明鏡在秦嶺方圈東側,慕容秋水西南角偏東,側站。南宮烈正北,身邊的老班頭仍蹲著,南宮曜被帶到南宮烈身後站直不讓靠前。林鶴年沒有移動,他在禹王臺底下東南側的石根上坐下。秦伯淵和沈山河在秦嶺方圈正中心。秦望嶽持劍守地圖南部臺沿,立場是站邊而不入圈。

秦伯淵把情況全陳述:檮杌真實來歷、自願入封、被犧牲誤解數千年、目前封印承受期不到三十天。沈山河提出轉移方案:不解除舊封印。用碎片與封印產生共振,將檮杌的意識從舊封印內結構匯出,再匯入選址在新礦道底層的獨立新殼封印。殼在無人無生物的玄武岩基區,壓制靈壓外散但不壓制意識。檮杌可繼續存活,困於殼中但能透過光管和監測系統知道晝夜。最重要的是:這一切的基礎是檮杌已經在夢中對碎片持有者確認真實意圖,不求釋放,不渴望復仇,只想離人間遠點看不到生命死即可。

然後各方表態。

軒轅明鏡表態極簡不廢話:加強封印。任何轉移的前提是轉移方案的可靠性絕對萬無一失。他的靈力在發言時已經悄悄往禹王臺青石面注了一道很細的很淡微亮靈痕沿著九州靈脈路線探到從秦嶺到東海的全程,他在算如果在轉移中需要呼叫全譜東南靈脈脈能補衝,每個脈房還會不會夠。探完之後他把結果關了,沒說。但他的手離開石面之後在大地圖黃河入海處用指甲飛快地刻了一個很小的力標,標記供他自己回去後按此與軒轅家靈石庫出料對照。

慕容秋水側站中淺笑了一下,很輕極微。她不是在否定轉移,而是知道任何人在這時候給承諾都是空的。她不正面表態贊成或不贊成,但她把放在禹王臺中心東海位置上那盒未開封的慕容家寧神魂膏用手指輕輕往前推了半寸,讓沈山河看到它在那裡。然後她說了第一句也是唯一的話:先把溝通通路開啟。她的意思是,不要再爭論計劃是否完美。先確保能再次跟檮杌聯絡,讓它這幾天保持安靜而不是因為想要活動而把封印從內部擠壓加速。

南宮烈說完後停頓了大約一口氣,然後他身後的老班頭碰了碰他的腿。不是要提醒他,老頭是蹲著揚了一下傷手(缺一截指的手)點了一下獵藥袋。意思是:殺也可以,但你說了不算。南宮烈呼了口氣,把獵藥袋從老班頭手上拿過來放自己腳下,然後看沈山河,說:你要是沒辦法,我用我的。你要是有辦法,我把這個帶回去不拆開。他說完後把手從袋子上面拿開了。把獵殺的許可權交給了沈山河,你看你能做多少。你做成了我不干預。你做不成或者檮杌暴起,我會毫不猶豫按最壞的結果做。

林鶴年一直沉默。所有人等他說話,他仍然沒有說話。他在看林半夏,看她包了膠帶的那隻手。林半夏感覺到了,把手指往袖子裡面縮了半寸。不想讓他看出來是傷口。但他看出來了。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很淡,對秦伯淵說:你們做的是轉移封印,我幫不了陣法的事。但如果轉移中有人傷了,藥我們林家出。他不支援不反對,提供唯一能幫上的幫。再多餘一個字沒有,然後他又微微偏頭看了一眼林半夏,這一次比上一次長了一瞬,然後回頭就沒再看了。

集議至此各家表態完整。沒人輕鬆。但沒人離開禹王臺。他們都站著,因為最後一個決定還沒做。

秦伯淵把視線從各世家代表臉上收回來之後落在沈山河身上,讓他開口。

沈山河站起來。他站在九州地圖秦嶺方圈的正中心,背對著黃河長江腳下分佈的是整面山河九州圖網。他說:給我三天。三天內我和它重新深度溝通,確認真實意圖。如果它是善意的,我們幫它移。如果它有惡意或不可控,他刻意頓一下,轉向南宮烈,把他剛才手裡移開的那隻獵藥袋指了一指。你用你的。我不攔。

南宮烈把袋子往腳後跟方向踢了一步。

三天準備,當即啟動。秦伯淵把許墨言叫到禹王臺前面石板邊開始手畫深度溝通全過程各環節的靈脈同步防反衝引導線圖。陸清寒持劍走向枯樹林外圍,準備在深層溝通全程中以極冷靜極精準的遠端守護圈將任何移動的惡意靈源遮蔽在沈山河的意識邊緣之外。周鐵柱把短刀直接插在禹王臺臺側石縫裡,意思是值夜不休。林半夏回藥廂開始著手為意識深度交流中沈山河可能突發的強烈靈脈腦壓反噬配製針對性安神湯。秦望嶽走到枯林的斷口外面,把石劍插入地作為標物,把從煉氣期的檢測到基築基防禦全區域重新測一遍。

沈山河在原地坐下,真的就要開始靜。他把護手中碎片對準秦嶺方圈中心,盤坐。陸清寒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她在禹王臺邊上很輕很細地無聲把寒霜新出鞘大約三指寬,劍身上的極冷霜氣在灰背景下呈很淡的銀輝色,很緻密不散,防界已經步開了。她知道未來三天不能打擾,所以她用她自己最極端的習慣替他守。用不要言說的行為包裹他的全部暴露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