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不適都需要被打退。不是所有空洞都要立刻填滿。身體在薄氣裡學呼吸，就像舊轉經筒裡的話還沒轉完，像林半夏右手要慢慢恢復，像銅絲上的雪不能被靈力強行化開。你可以扶，可以護，可以等，但不能把自己的意志楔進去。
不入石，也是不入身。
沈山河閉了閉眼。
我怕睡著後聽不見。
聽不見什麼？
碎片。第三個空位。還有銅絲裡的回聲。
陸清寒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她說：你不是一個人聽。
沈山河側過頭。
黑暗裡，陸清寒的臉看不清，只有眼睛位置有一點很淡的反光。她抬手，指了指屋內。
姜初九聽。鵬噶看。林半夏記。格桑明天拿病歷。卓瑪認路。秦望嶽帶石劍。周鐵柱和大白在門外也會聽見不該有的動靜。你不用一個人把所有回聲守住。
沈山河順著她的意思，聽屋裡的聲音。
姜初九在隔壁小間裡呼吸很輕，但穩定。林半夏翻身時藥箱扣輕輕碰了一下床邊，又很快停住。周鐵柱睡得不深，鼻息偶爾重一下，大白就會動一動，像在夢裡也記得監督他。鵬噶那邊有很輕的紙聲，不知道是不是還在記轉經筒托架引數。秦望嶽睡前把石劍放在床內側，劍鞘碰木板的位置墊了布，所以沒有硬響。格桑在外屋值第一班，靴底偶爾壓過地面，腳步很慢。卓瑪似乎沒有睡，窗邊傳來她輕微調整路標旗的聲音。
這些聲音都在。
和銅絲裡的回聲不同，它們近，活，帶著熱。
沈山河的胸口慢慢鬆了一點。
報數。陸清寒說。
他愣了一下，隨即低聲說：三點五。
剛才？
四點五。
現在下降了。
不要調息。只躺著。
陸清寒把手從他腕上收回，卻沒有馬上離開。她坐在床邊，寒霜新橫在膝上，像一根安靜的界線。過了一會兒，沈山河聽見她也開始按一種很慢的節奏呼吸。
吸。
停半拍。
呼。
她沒有說讓他跟。
可這節奏在黑暗裡很清楚。沈山河跟著聽，不刻意調整，只讓自己的呼吸慢慢貼近。貼近到第十幾次時，耳鳴沒有消失，卻從尖變低。頭痛還在，線仍拉著太陽穴，但線的另一端不再像遠處雪坡，而像床邊有人替他把線繞在一根木樁上，不讓它繼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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