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第217章 陰陽寮緊急會議(1)

作者:戲子不看戲·5小時前

安倍晴明在一夜之間接到了十七道靈訊。

最快的兩道來自伊勢神宮的封印監測室,封印靈壓曲線在過去八小時內出現了三次異常波動,波動的振幅不大但頻率持續增高。第三道來自三重縣的漁船工會,六個老漁民同時報告了昨晚看到的海底幽光。第四道來自海上自衛隊,他們的反潛聲吶在三重口外海七百米深度測到了一個非金屬非生物的大型移動聲反射體。自衛隊的值班軍官在報告的備註欄裡用紅字寫了兩個字:鯨群?問號是他加的。他在海上自衛隊服役十七年,聽過藍鯨、抹香鯨、虎鯨的聲紋。這個聲紋沒有鯨,換成了一個他從未聽過的極高的Q值,共振頻寬窄到不正常。窄是什麼意思,只有極規則極堅硬的物體才能在聲吶波下返回這種窄帶強反射。不是金屬,金屬的反射比他硬。也不是生物,生物的軟組織會吸收部分聲波,反射頻寬會寬一到兩個百分點。窄到這樣的,他只在深海地質勘探中見過一種:玄武岩柱。但這東西在動。玄武岩不會動。

他打了問號。因為他不知道九嬰這個名字。知道了就不用問號了。直接寫,然後炸開鍋。

安倍在茶室裡接到了所有靈訊。他把菊之間紙門合上。左手按住檜扇的扇骨,扇骨上有他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老封印裂紋,裂紋在今晚比平時深了一個色階。八岐封印每收縮一次,安倍家血脈裡的封印契約就會感應到一次抽緊。抽緊沒有疼,靈力在血脈裡被什麼東西很輕微地掐了一下。掐的力度在每次封印收縮時增加約零點三牛頓,他感覺得到。二十八代以來,每個安倍晴明都在感受這把檜扇上裂紋越來越深的過程。裂紋是時間的刻度,也是血液裡的。

他今年四十三。他爺爺死在五十七,曾祖父在五十五,每一個都沒活過六十。封印每收縮一次,安倍家血脈就會承受對應的靈力反噬。收縮越劇烈,反噬越強。三十年下來,心臟會先累。然後是靈脈。最後是命。

他把檜扇推開。扇面上一千年前的墨跡已經褪到只剩幾道淡灰,初代安倍晴明在上面寫過兩個字。一千兩百年前他簽了一個契約,以統領百鬼的力量換取家族的命數。他沒告訴後代代價是什麼,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代價會這麼長。

茶室裡沒有茶。今晚他不敢喝,茶裡的咖啡因會讓靈脈在夜間保持興奮狀態,興奮狀態會放大封印反噬的頻率靈敏度。靈敏度每高百分之一,他感受到的就會更真實一分。他不是怕疼,他是需要冷靜。

菊之間的紙門上透出很淡的人影。侍從在門外壓低了聲音說:寮主,華夏靈管局的人在門外。

安倍站起來。檜扇沒拿,他不想在今晚的會議上用檜扇遮臉。遮不住。今晚要討論的事情沒有外交,如果九嬰突破封印,扶桑列島需要幾天全部淪陷。

陰陽寮本殿的議事間在地下一層。建在靈脈正上方的會室。牆壁是京都的老木,檜木,樹齡三百年以上。木紋在牆上曲折如老人額上的皺紋。會室正中是一張極長的靈槐木桌。桌上鋪著一層很薄的靈紙,紙上是一條手繪的扶桑列島靈脈走向圖。圖是老圖,陰陽寮初代陰陽博士在一千兩百年前畫的。墨跡老到發褐,但靈脈的走向大致不差。因為靈脈不會搬家,一千年對靈脈來說只是一個較長的季節。

會室裡已經坐滿了人。人數不必數,陰陽寮三十六個高階陰陽師,今晚到了三十四個。另外兩個沒有不來,人在北海道,靈訊剛發出去,天亮之前坐新幹線回。安倍走進來時所有人站起來,還在等。等他說第一句話。

安倍在長桌主位坐下。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然後他低頭看了那張老圖約五秒。抬起頭時,他沒有說開場白。

昨晚凌晨三點四十一分,伊勢神宮封印監測室記錄到九道靈力源從扶桑海溝底部上升。深度,正下方約七千二百米,八千四百米區間。數量,九。上升速度,第一道最快,約每小時一百三十七米。第九道最慢,約每小時九十二米。速度差說明它們不是同一個層級,最前面那只是核心。核心的速度在兩小時前突然增加到每小時兩百米,它聞到了八岐。預計到達封印底部的時間,

他看了一眼檜扇,檜扇不在手邊。他的左手拇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拇指的舊傷疤在靈槐木的木紋上印出一小圈白。

明天午夜。

會室裡沒有人說話。在座所有人在來之前已經各自計算過了。他們算出來的結果和安倍說的大致相同,誤差在前後兩小時內。但聽到明天午夜從寮主嘴裡說出來,這四個字的重量和人算出來的不一樣。在心裡算是。聽到是。

陰陽寮副寮主藤原俊成坐在安倍右手第一位。他今年六十一,是陰陽寮裡唯一比安倍年齡大一輪以上的高階陰陽師。他緩緩開口:封印目前的承受極限是多少。

安倍側過頭,是看他身後的一箇中年陰陽師。那人叫賀茂忠行,陰陽寮封印監測部部長。賀茂站起來,他面前攤著三張資料紙。紙上沒有文字,密密麻麻的手繪靈壓曲線。曲線是他用陰陽寮的老式靈械記錄儀手描的,是他親自描。他描了三十年封印靈壓。有人說他描出的曲線比他自己的心電圖還穩。

封印的核心承壓區目前已經被壓縮到臨界值的百分之八十一。這是被動壓縮,不是九嬰直接攻擊封印。他的手指在第一條曲線上按下,指的位置是昨晚凌晨三點四十一分,靈壓曲線的起點。主動攻擊不是聲壓的形式。九嬰在用自身靈力做遠距施壓,他停了一拍,找了一個不該用但最貼切的詞,是呼吸。它的靈力像從海底升起的熱水流,是包裹住封印。包裹之後熱脹,但沒有熱,靈力的滲透壓。封印在這種包裹下沒有被推動,被勒。被慢慢地勒。

沈山河在會室的客座區,陰陽寮給他們留了靠牆的一排位置。他身後依次坐著陸清寒、林半夏、周鐵柱、鵬噶、大白。肉包在船上,他不在是因為他不想給遠靈號留守的靈械冷卻系統出問題時不有人在。他沒說,但他留在船上的決定是做好了今天全天不吃飯的,因為沒有他在廚房開飯,遠靈號今天沒人會餓。

沈山河盯著那張老圖。圖上沒有九嬰,初代陰陽博士畫這張圖的時候九嬰被封印在地底,沒有人能畫出來。但沈山河能看到。碎片在給他看。

碎片不在出鞘,在他的意念裡鋪開一張極模糊的畫面。畫面裡有九團青金色的光在黑暗深處很緩慢地上升。光沒有碎片自己的,碎片感應到了第二塊碎片在封印底下的。第二塊碎片在八岐封印的基石位置,它的感知範圍覆蓋了封印下方數公里的海底岩層。它能看到九嬰,用靈脈振動在岩層中的傳導。岩層是固體,固體的彈性模量比水高四個數量級,靈力在岩層中的傳導速度比在水裡快約十二倍。所以第二塊碎片九嬰看得比海面上的任何探測器都清楚。它在看,看了很久。然後把畫面傳給了第一塊碎片。碎片的共感。兩塊碎片之間不管隔著多少海水和岩石,它們的共振頻率是同一個。同一個。

畫面裡九嬰的九道靈力源在海底岩層中排成不規則的扇形。正中間一道最粗最亮,亮到周圍的岩石被映出了微微的青白色。另外八道環在周圍,位置不是對稱的。有幾道偏左,有幾道偏前。偏前的那幾道像是在探路。探得太慢了,它在深海岩層中移動時很小心地避開海底的靈脈支流。它沒有一邊破壞一邊走,一邊走一邊。它在看的路,是扶桑海底靈脈的走向。它想找一條不會碰到封印之前就會被陰陽寮的攻擊性符陣攔截的路線。它知道有人,它不想撞。只剩疼。

疼。沈山河在碎片的畫面裡感覺到了九嬰的核心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一種很深極老極沉悶的疼。它在海底待了太久了,久到它的皮膚在深海高壓下長出了一層硬化的靈礦殼。殼沒有盔甲,身體在被壓了太久之後,出於保護自身而分泌的結晶體。結晶體在它的身上形成了一層又一層,保護它的皮膚不被水壓撕開。它在深海一萬米的位置活了一千多年,那一千多年的每一天,它的身體都要承受一千個大氣壓。它不怕水壓。但它怕丟了自己的頭。它的九個頭痛了幾千年。九個分開封印在不同地方的頭的疼痛感知,透過一種上古洪荒就存在的共感系統,同時傳到了它身體裡。它感覺不到是哪一個頭在疼,所有頭都在疼。一條被切成十段的蛇,每一段都還活著。每一段都在告訴它,疼。

沈山河收回視線。他把手從護手上挪開,碎片的畫面消失了。在他需要專心聽人的時候碎片自動退到了一旁。碎片從來不在錯誤的時候給他看對的東西。

賀茂忠行還在繼續說。目前的情況是:如果我們被動等待,封印大約還能支援二十二到二十四個小時之後開始結構性破裂。裂紋會從封印的朝下一側開始,因為九嬰的壓力是從下往上來的。壓力讓封印石面產生拉力,石頭的抗壓強度遠高於抗拉強度。當拉應力超過封印石的極限抗拉強度時,會裂。裂後八岐會逃。

安倍:八岐逃了之後。

賀茂沉默了三秒。他是個講資料的人,資料之外的事他不愛說。但他今晚說了。八岐一千年沒吃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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