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敲門之前，鬼湖邊反而更安靜。
問振儀已經站穩。三片舊內胎墊圈壓在凍土上，黑得不起眼，像三塊從舊路上剪下來的影子。螢幕底線平直，偶爾有一絲風噪浮上來，很快又落下。鵬噶蹲在儀器前，沒有碰主振頭，只把手放在膝蓋上等。
老張頭站在他後面，氧氣管從鼻下繞過，臉色不算好，眼神卻很亮。他沒有催，也沒有再講墊圈。修車人把車扶正以後，不會替騎車人踩第一腳。那一腳必須由騎車的人自己踩。
卓瑪先走到鹽線前。
她沒有跨過去，只蹲下，看鹽線有沒有被風吹散。白鹽嵌在黑礫之間，細得像一條舊傷口。她用刀鞘輕輕碰了一下鹽線外側的石子，又看湖面。湖面黑著，風從上面刮過去，沒有帶出泡，也沒有帶出霧。
線沒變。卓瑪說。
大白在另一側報：空域無異常。陸清寒確認。
陸清寒站在高處，寒霜新背在身後，劍沒有出鞘。她的視線一寸一寸掃過天幕。高原的天空太乾淨，乾淨得讓任何一點黑影都無法藏太久。可她今天沒有把冷意放得很遠，只讓劍意貼著自己衣袖走。鬼湖邊不需要她先把天凍住。
秦望嶽仍舊離湖最遠。
石劍留在車上，他空著手，像一個刻意把最大聲音放在門外的人。周鐵柱想問他為什麼不把劍帶來，被大白提前看了一眼，便把問題咽回去。
林半夏開啟旅行日誌第二冊。
她沒有立刻寫。她先寫下每個人的狀態。老張頭胸悶二點五，頭疼一，膝蓋三，氧氣低流量。沈山河急二，心跳略快，呼吸可控。鵬噶手指溫度偏低，手背有青筋，未抖。卓瑪情緒穩定，刀未出鞘。周鐵柱好奇四，已壓低。大白警戒穩定。陸清寒低溫反應穩定。
寫到最後，林半夏抬頭看沈山河。
實數？
沈山河知道她問的是急。
剛才是二點五。
墊圈站穩以後，降了半。
林半夏把這句話記下。
許墨言的遠端靈訊投影浮在儀器側方，光很淡。為了不讓外來靈力干擾湖邊，他的投影只保留了最基礎的影像。那張臉像貼在一片薄冰後面，聲音也比平時低。
第二次問振確認。頻率一點二赫茲，幅值維持第一次最低幅，不疊加靈力，不疊加語義壓迫。問句只保留一層：你能聽見嗎。
卓瑪看向沈山河。
不是問它同不同意。
沈山河點頭。
只問聽不聽見。
聽見以後也不繼續問。
不繼續。
卓瑪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
你說不繼續，拋開林半夏拉住你和我拔刀攔你，最後你自己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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