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發現異常的不是陸清寒。
是大白。
他們回到維護站後，天已經黑透。太陽能燈照在長桌上，光圈不大，邊緣發黃。問振儀被鵬噶拆開外殼，主振頭單獨放在防震布上。三片舊內胎墊圈被擦去霜，夾在軟布袋裡，袋口紮了兩道，像收著三枚很重要卻不能讓人看出來的重要物件。
林半夏在整理旅行日誌。她把今天不問四個字謄到正式記錄邊角，又在旁邊標了沈山河當時的急報數。沈山河坐在爐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沒有喝。他能感覺到鬼湖那圈向內收的圓紋還停在心裡，像一枚沒有散開的水印。
周鐵柱已經問了三次同一個問題。
它聽見了，會不會今晚就來夢裡說話？
第一次，大白回答：不會。
第二次，大白回答：不要期待。
第三次，大白沒有回答，只把針線盒推到他面前。
周鐵柱立刻改口：我修護腕。
陸清寒坐在窗邊寫低溫記錄。她寫得很短，卻比以往多了幾行：
回應之後，全隊肌肉緊張度下降。
返程隊形有兩次自然收縮。
周鐵柱回頭次數減少。
沈山河未主動抬頭看天。
最後一行，她停了很久才寫：我也慢了半拍。
寫完這行，她抬頭看窗外。夜色裡只有一點遠山輪廓。高原的黑不像東海的夜，會被城市燈火擠出很多層。這裡的黑很完整，一壓下來，就讓人誤以為所有東西都被蓋住了。
大白卻在這時站起身。
她沒有出聲，先把針線盒扣上，再把窗邊那盞小燈調暗。屋裡光線立刻低了一半。周鐵柱剛要問，就被她一個手勢按住。
大白走到門邊，側耳。
風聲。
爐火聲。
氧氣瓶閥門很輕的嘶聲。
沒有翅膀聲。
可大白的臉色沒有放鬆。
清寒。她說，你看西北上空。不要開靈壓。
陸清寒已經站起來。
她沒有問為什麼。寒霜新仍在劍鞘裡，劍穗上的白羽毛在暗處輕輕晃了一下。她推門出去，動作很輕，連門軸都沒有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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