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維護站沒有人睡得踏實。
不是因為危險近在眼前。恰恰相反，鬼湖很安靜，外部感測器沒有報出新的波紋，破曉頻段也沒有動靜。風過了午夜以後弱下來，鹽殼地上那種細小的碎響消失了，連經幡繩索都安分許多。
可窮奇的第一句話壓在每個人心上。
你們又要用我做什麼。
這句話沒有喊叫，沒有威脅，卻比威脅更難接。威脅可以防，怒意可以避，甚至攻擊也能被拆成路線、傷害、代價和撤離方案。唯有這樣一句帶著舊賬的話，會把人逼到自己的動機前面，讓人不能只說一句我們不是那樣的人。
清晨五點，林半夏把昨夜記錄整理成三份。
第一份是技術記錄：第六次問振位置、振幅、回波下沉、意識語義接收、交叉感知。
第二份是風險記錄：窮奇具備主動語義回應能力，回應內容具備強烈歷史防禦傾向，暫未表現攻擊動作，不可視作友好。
第三份只有一行。
若要回答，不能用漂亮話。
沈山河讀到第三份時，停了很久。
周鐵柱在爐邊坐著，手裡捧著一杯青稞茶，茶已經涼了一半。他昨夜也沒睡好，眼下有些青。
那怎麼才不算漂亮話？
林半夏把筆放下。
我不知道。
這句不知道說得很誠實。
柳如眉遠端接進來時，東海那邊還是凌晨。她的聲音比平時低，卻沒有睏意。
我先把不能說的列出來。
許墨言在同一線路里輕聲說：你這口氣像寫禁令。
現在確實需要禁令。
柳如眉開啟共享文件。
第一，不能說我們絕對不會取碎片。因為如果窮奇允許，碎片仍然是目標之一。
周鐵柱皺眉。
這聽著太不討好。
真實經常不討好。
沈山河點頭。
繼續。
第二，不能說我們對它沒有任何需求。我們有需求，我們想知道爪印中心的事，也想知道第三塊碎片能否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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