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那三天,是在蟬鳴裡過去的。
考完最後一門出來,校門口的香樟樹底下站滿了家長。母親沒有問考得怎麼樣,只是把一瓶冰鎮的鹽汽水塞進她手裡。
「考得怎麼樣,考完就不問了。」母親說,「回家吃飯。」
倒是田小娥從人群裡鑽出來,拉著她對了半天答案,對到一半自己先放棄了:「不對了不對了,跟你對答案,我晚上要睡不著覺。」
八月,錄取通知書到了。
掛號信,郵遞員騎到巷口就喊:「徐鳳仙!你囡囡的!北京的!」
半個巷子的人都出來了。母親拆信封的手激動的顫抖,拆了兩次沒拆開,還是父親接過去,用裁紙刀整整齊齊裁開。通知書攤在櫃檯上,修車鋪師傅湊過來看,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唸完一拍大腿:
「中國航空航天大學!鳳仙,你囡囡要去造飛機啦!」
六百三十四分。比鄭老師說的「奔著去」的那個數,還多了四分。
母親那天破例提前一小時關了店門,晚上炒了六個菜。父親從櫃子裡摸出一瓶藏了好幾年的酒,給自己倒了一盅,想了想,又給舒揚面前的杯子裡倒了小半杯。
「囡囡也喝一口。」他說,「今天的日子,喝一口。」
那口酒辣得舒揚直皺眉。父親看著她,笑了。她長這麼大,很少看見父親那樣笑。
九月三號,舒揚從杭州上車。
湖州到北京沒有直達的車,父親提前半個月就去杭州站排隊買票。回來的那天他把車票給舒揚,就說了三個字:靠窗戶。
硬座,三十個小時。
綠皮車晃出杭州站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父親和母親站在站臺上,母親的嘴一直在動,隔著車窗聽不見,看口型是「到了寫信」。火車開了,她還跟著走了幾步,被父親拉住了。
舒揚把臉貼在玻璃上,一直看,看到站臺上兩個人變成兩個小點,看到兩個小點也沒了。
車廂裡滿滿當當。打牌的,吃茶葉蛋的,哄孩子的,脫了鞋晾腳的。過道上堆著編織袋,每隔幾分鐘就有人側身擠過去,嘴裡喊著「讓一讓,讓一讓」。
舒揚的鄰座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腳邊一個鼓鼓囊囊的人造革包,包帶斷了,拿鐵絲擰的。他一上車就靠著椅背閉著眼,火車過了南京才睜開,從包裡摸出個軍用水壺,擰開喝了一口。
「妹子,上學去?」他看見舒揚在翻一本嶄新的《高等數學》,笑了。
「嗯,去北京。」
「北京好啊。」他點點頭,「啥學校?」
「中國航空航天大學。」
「啥?」
「中國航空航天大學。」
男人皺著眉頭咂摸了兩遍:「沒聽說過。學啥的?」
「飛行器設計。」
「啥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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