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翼》第6章 湖州到北京的綠皮車(2)

作者:趙三一·21小時前

「苦啥,習慣了。」他咧嘴笑,「就是風大。戈壁灘上那個風,一年刮兩場,一場刮半年。我們開車進場,嘴上得纏毛巾,不然一嘴沙子。有一回送完油料回來,一摘毛巾,好傢伙,牙縫裡全是咯吱咯吱的。」

他說著,聲音慢下來。

「苦倒不怕。就是有個事,擱心裡頭好些年。」他把水壺擰開又擰上,「我們場站的飛機,老啦。有一回演習,人家外頭造的飛機從我們頭頂上過去,我們全場站的人都出來看。那個聲音,那個樣子——」他搖搖頭,「沒法比。我們連長站在我旁邊,看了半天,就說了仨字:啥時候。我那時候就想,啥時候我們自己的飛機,也能讓人家這麼仰著脖子看一回。」

車廂裡有人喊他打牌,他擺擺手。

「妹子,」他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舒揚,「好好學。我在部隊那八年,天天抬頭看,看的都是人家的。往後你們這代人,得讓我們低頭看——看我們自己的飛機,從人家頭頂上過。」

舒揚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點了一下頭。

「我轉業那會兒,連長送我到車站,就說了一句話。」男人望著車窗外,像在自言自語,「他說,咱們這茬人,把場子看住。後頭的事,看後頭的孩子了。」

他收回目光,衝舒揚笑笑:「你們就是後頭的孩子。」

天黑下來的時候,列車員推車賣晚飯。男人買了一份盒飯,又要了兩個茶葉蛋,塞了一個給舒揚。

「不用不用,我帶了吃的。」

「拿著。」他把蛋往她手裡一擱,「我當兵的時候,老百姓往我們車上塞煮雞蛋,也是這麼塞的。那時候不懂事,就知道吃。現在輪到我了。」

他剝著蛋殼,忽然說:「妹子,哥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在車上看了一天書了,哥瞅著,你是個心裡有事的。你這個年紀,心裡裝那麼大的事,累。」

「不累。」舒揚說。

「撒謊。」他笑了,「不過哥懂。哥當年也是心裡憋著一股勁當的兵。人這一輩子啊,心裡沒點事壓著,會飄的。」

男人也不在意,擰上水壺蓋,又靠回去閉上眼,一會兒就睡著了,腦袋隨著車廂一晃一晃。

天黑透的時候,車過長江大橋。車廂裡大部分人都睡了,打牌的也收了攤。舒揚睡不著,靠著窗,看江面上的燈。一艘夜航的船從橋底下過,汽笛響了一聲。

她從書包裡摸出母親塞的東西。一書包的吃的:六包泡麵,四根火腿腸,一包茶葉蛋,還有一隻鋁飯盒,開啟,是滿滿一盒油燜筍,筍底下埋著兩個煮雞蛋。

飯盒蓋上貼著一張小紙條,母親的字:

「囡囡,蛋要剝殼吃。筍吃完,盒子別丟。」

舒揚坐在那兒,就著車窗透進來的燈光,把那盒筍吃完了。吃得很慢,一根一根。鄰座的孩子半夜哭,列車員推著車過來過去,喊「啤酒飲料礦泉水」,她都沒怎麼聽見。

後半夜冷下來,她把母親硬塞進包裡的外套蓋在腿上,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夢裡頭一會兒是香樟樹,一會兒是海,海上有個人影,很遠,朝她揮了揮手。她醒了,看了看錶,凌晨三點。車廂裡一片高低錯落的鼾聲,過道上一個大叔抱著編織袋坐在地上,腦袋一點一點的。

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忽然一點都不困了。

第二天早上,車過黃河。

有人喊了一聲:黃河!車廂裡好些人湧到窗邊。舒揚也看過去——渾黃的水,寬得望不到對岸,太陽剛升起來,照在水面上,碎成一大片晃眼的光。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水。湖州的水都是清的。靜的,繞著橋,繞著船,繞著人家。眼前這條河不講道理,就那麼渾著。奔著。向前去。

看了一會兒,她旁邊有個抱孩子的婦女感嘆:「過了黃河,就快到北京嘍。」

臨近傍晚,廣播響了:「旅客朋友們,前方到站,本次列車的終點站——北京西站。」

車廂裡一陣騷動,搬行李的,穿鞋的,找孩子的。鄰座的男人把人造革包往肩上一甩,臨下車前,回頭衝舒揚咧嘴一笑:

」!機飛的造你看上視電在我後往,子妹「

。了著不找就眼轉,晃一晃一帶包的擰鐵個那,裡流人進匯經已他,答及得來沒還揚舒

。了西東奔各就,車了下,路的時小個十三麼這坐同就子輩一,人些有。得不捨點有倒反,刻一這車下到真可,昏頭得燻,起一在混味汗。味麵泡的裡廂車節這,時小個十三。去過流人等,沒上位座在坐

。雨下在京北天那

。校學去車坐麼怎後以站出著算盤裡心,裡懷在抱包書把揚舒。雨大有區市說,況路方前報預始開裡播廣,去下暗點一點一天的外窗車

。急麼那得下會雨場這,到想沒

。傘把一了塞裡手往,裡雨場這在,人個一有會,到想沒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