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雪粒子，刀片似的刮過外城落星灣的河面。
半個時辰前，順天府為了保內城權貴，強行落下半截通州水閘。這道政令，硬生生把落星灣這段原本湍急的河道，截成了一片水流遲緩的死水潭。
數十名北境親兵披著蓑衣，腰間盤著粗麻繩，沿河岸一字排開。雁翎刀出鞘的輕響被風雪掩蓋，整段河堤連一隻野狗都不剩。
陳武站在齊腰深的水裡，凍得嘴唇發烏。他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白蠟杆，正一寸寸往下捅著河底的爛泥。
“少夫人，這水底下的淤泥得有兩尺厚!”
他吐出一口帶冰碴子的河水。
“兄弟們下去了三波，手腳都快凍僵了，撈上來的全是些破漁網和爛木頭。這三十萬兩的重物砸下去，怕是早就陷進泥眼裡了!”
沈棲月站在岸邊的風口處。
她脖頸上那道被刀鋒劃出的血口子己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粗布短打的領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隻佈滿燎泡的右手託著一方陳舊的黃銅羅盤。
“急什麼。”
沈棲月嗓音乾澀，低頭撥弄了一下羅盤的內盤。
“重物沉水，必有旋渦。水閘雖然落了一半，但底層的水流仍在走。三十萬兩加上鉛塊，兩百料的死重，砸進泥裡會改變這一帶的暗流走向。”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漆黑渾濁的河面。
蕭翊披著玄色大氅站在三步開外。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馬靴踩在積雪中，壓出沉悶的聲響。
“三天之期，現在只剩一天一夜。”
蕭翊開口，帶著久經沙場的壓迫感。
“落星灣水域寬廣。你這羅盤若是算不準，天一亮，巡城御史的摺子就會遞到皇上面前。北境軍無詔封鎖外城河道，這是謀逆的大罪。”
沈棲月沒看他。
她把羅盤端平，大拇指死死扣住邊緣的銅環。
楚相的私兵不是水底長大的水鬼。大冷天沉箱，時間緊迫，他們絕對不敢把箱子扔在主河道中間。水流一衝，箱子翻滾進泥坑，日後連他們自己都撈不出來。
要沉箱，必須借地勢。必須找一個水底有硬物支撐、水流又沖刷不到的死角。
“陳校尉。”
沈棲月突然指向河灣東南角的一片蘆葦蕩。
“帶人去那片蘆葦蕩底下摸。前朝在那建過一座龍王廟，後來發大水沖塌了。水底下有六根漢白玉的石柱基座。楚相的人要沉箱，那幾根石柱之間的夾縫，是唯一能卡住重物的地方。”
陳武抹了一把臉，打了個手勢。
十幾名水性最好的親兵咬著牙，深吸一口氣，猛地扎進刺骨的河水裡。
水面上冒出幾串渾濁的氣泡，很快被風雪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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