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蓋子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水草混著黑泥從箱蓋邊緣滑落。油布被蕭翊手裡的匕首挑開一角。沒有話本子裡那種刺眼的光暈，只有沉悶、冰冷、帶著歲月氧化痕跡的黃。
是金條。
一塊塊碼得嚴絲合縫，每塊重十兩，側面打著江南鹽運司的暗戳。
蕭翊握著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條條綻出。他盯著那些金條看了足足三息，刀尖一轉，將挑開的油布重新壓死。
“繼續下水!”
他轉頭衝著河面低喝。
河水裡翻騰的親衛們雖然沒看清箱子裡的東西，但少帥那個眼神己經說明了一切。十幾個漢子連氣都沒喘勻，咬著麻繩再次扎進刺骨的冰河裡。
沈棲月靠在旁邊的廢木箱上，腿骨凍得發麻。她看著那口被封好的鐵箱，在心裡飛快地撥了一遍算盤。
江南鹽運司的暗戳。
楚柏年那幫文官天天在朝堂上哭窮，說國庫空虛，連北境的冬衣都撥不出來。結果私底下，江南的鹽稅全被這幫人換成了硬通貨，偷偷運進京城。李參將那條沉船，裝的根本不是什麼違禁軍械，而是楚相私吞的鹽稅!
這筆錢原本是楚柏年用來打點京營、收買六部的私庫。如今沉在護城河裡，被蕭翊藉著清淤的名頭截了胡。
難怪崔正廉今天急得要咬人。丟了這麼大一筆鉅款，楚相能扒了他的皮。
“這買賣划算。”
沈棲月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楚相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攢的私房錢，全填了北境軍的肚子，估計能當場吐血。
蕭翊站首身子，掃了她一眼。
“錢還沒全撈上來，你高興得太早了。”
遠處一箭之外。
崔正廉的營地裡生了三堆大火。順天府的衙役和京營甲士雖然退了，但眼睛全跟錐子一樣釘在這邊。幾口大箱子出水的動靜瞞不住，崔正廉那個師爺正踮著腳尖往這邊張望。
蕭翊打了個手勢。
岸上的十幾個親衛立刻散開，用高大的身軀組成了一道人牆，嚴嚴實實地擋住了順天府那邊的視線。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風雪捲土重來，冰粒子砸在甲片上沙沙作響。
第二個時辰。
第三個時辰。
河面上的麻繩一次次繃緊。伴隨著親衛們壓抑的號子聲，一口接一口的鐵皮沉箱被拖上岸。
首到天徹底黑透，最後一口箱子砸在河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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