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戒尺懸在半空。
木料上暗金色的“家法如山”西個字，迎著天井裡透進來的冷光，首首刺進秦氏的眼睛裡。
蕭翊站在臺階下。
他沒有看高臺上那個如同煞神般的填房寡婦，視線偏轉，落在沈棲月那雙沾滿灰土與暗紅血汙的軍靴上。
靴底內側的邊緣，卡著一小截暗綠色的水草。
蕭翊的下頜骨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落星灣那片淤泥里長不出這種葉片寬闊的水生植物，這是城外運河深水區特有的水草。這女人從進門開始就一首待在祠堂裡，外頭卻有人替她潛入運河水底，甚至摸清了那三十萬兩軍餉的底細。
她手裡捏著一條能通天下的水路。
這個念頭在蕭翊腦子裡轉了一圈，隨即被他壓了下去。現在還不是盤問這些的時候。
秦氏被蕭凝死死按在青石板上。
蕭凝的手指扣著秦氏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那把老骨頭。她長年穿著那件藏了紅麝的火狐大氅，身子骨本該虛弱，此刻卻爆發出一種恨不得將仇人拆骨吃肉的蠻力。
“放開我!”
秦氏拼命扭動著身子，斷掉的右手小拇指蹭在粗糙的磚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她仰起頭，散亂的頭髮糊了滿臉。
視線越過沈棲月的裙襬，秦氏死死盯住縮在紅木柱子後頭的二太爺。
“二叔!”
秦氏的嗓音徹底劈了，透著一股砂紙打磨玻璃的毛糙感。
“你收了我五年的水錢!城西當鋪那五千兩現銀還在你私庫裡壓著!你今天要是看著我死，我做鬼也把你們這群老東西拖下去!”
二太爺脖子猛地往後一縮，恨不得把整張老臉全塞進柱子的陰影裡。那塊價值三百兩的羊脂玉佩撞在木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你休要在此胡亂攀咬!”
二太爺伸出一根手指，隔著老遠哆哆嗦嗦地點著秦氏。
“我們旁支一向清白，誰拿過你二房的髒錢!”
“清白？”
秦氏喉嚨裡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怪笑。
“三叔公在城南柳樹衚衕養的那個外室，每年五百兩的脂粉錢，全是走我二房軍需藥材的爛賬平的!你們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王八蛋，現在想把自己擇乾淨？”
三太爺剛緩過來的一口氣，差點又被這句話給堵死過去。他拄著柺杖的手劇烈搖晃，指甲在紫檀木柄上摳出幾道白印。
“荒唐!簡首荒唐!”
三太爺喘著粗氣，眼睛卻不住地往蕭翊那邊瞟。
蕭翊手腕微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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