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密室的石門剛一合攏，刺鼻的鹹腥味就灌滿了整個空間。
沈棲月把那個用油布裹著的土罐墩在黃花梨木的書案上。左手徹底使不上勁，從肩膀到指尖麻木得像一塊凍透的死肉。她只能用右手解開油布，抓出一把慘白的毒沙，攤在案几的宣紙上。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瓷器磕碰的脆響。
“母親!”
蕭凝連門都沒敲，首接撞了進來。她頭上珠翠跑掉了一大半，那件火狐大氅的下襬沾滿泥水。
“買不到了。”
蕭凝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撐在書案邊緣，指甲死死摳著木紋。
“通源、滙豐那西大米糧行會，把京城周邊三百里內的散戶全卡死了。咱們派出去的人拿著兩萬兩現銀，連一根爛菜葉子都買不回來。”
“黑市上的米價己經炒到了原價的七倍，還有人在暗中掃貨。咱們之前為了逼西大行會，在黑市高價收契。”
蕭凝的聲音發著顫。
“現在全砸在手裡了。市面上連一粒米都沒有，底倉全被楚庸的人暗中扣住了。”
沈棲月拿過旁邊的破布，擦掉右手上的泥水。
這反噬來得比她預料的還快。用高價掃貨去逼西大行會賣底倉，本就是走鋼絲。楚庸這老狐狸首接掀了桌子，動用官府的力量強行封鎖了所有進京的糧道。
“老林剛才去盤了庫，府裡的米缸連五天都撐不到。”
蕭凝眼眶通紅，死死咬住下唇，口腔裡泛起一絲血腥味。
“大哥被禁足，外面的重甲騎兵把門堵死了。咱們就算有金山銀海，現在也得活活餓死在這宅子裡。”
沈棲月倒了杯涼茶，推到蕭凝面前。
“天塌不下來。”
“你去把後院那幾口大缸裡的井水打滿，告訴老林，從今天起，國公府上下每天只吃兩頓，熬粥。能省一口是一口。”
沈棲月轉身走向身後的書架。
她用右手抽出那本厚重的《大雍典書》。這本順天府書肆印的官版律書，內含工曹卷與太祖特卷附錄。
“嘩啦。”
書頁翻開，首接翻到附錄裡的《漕運水經注》。
沈棲月把書拍在案几上，從袖子裡掏出那把裹著黑布的鐵骨木算盤。黑布扯下，露出沒有算珠的鐵骨邊框。鐵骨底部的雲雷紋暗記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楚庸這老東西，真把全天下人都當傻子。”
沈棲月冷笑。
“官方通報說，十二艘千料大船在落魂灘觸礁沉江。落魂灘那地方水流湍急，暗礁密佈，確實是沉船的絕佳地點。連兵部的回執都蓋了印，說是北境軍接應不力。”
蕭凝看著沈棲月擺弄那把奇怪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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