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船為了防查驗，最重的巖茶一定壓在底艙，輕便的杭綢全堆在甲板夾層。你說船撞了暗礁底艙進水，那最先泡廢的應該是底艙的巖茶!憑什麼放在夾層的杭綢全廢了，底艙的巖茶反而只折損了三成？”
禿老六的腿肚子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後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這女人居然連走私船裝貨的上下配重規矩都懂!
“這還不算完。”
沈棲月根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
“杭綢根本沒進水。你利用李參將封鎖靜水灣的藉口，偷偷把這三百匹杭綢從陸路卸了。按照城西黑市的當鋪折色，這批貨你少說套了西百兩現銀。”
沈棲月的目光掃過他那雙沾著白灰的千層底布鞋。
“你鞋底的白灰，是城西廢棄官辦鹽倉特有的石灰防潮粉。你把套出來的現銀，壓在那個廢鹽倉裡了。”
死寂。
整個地下船塢只剩下江水倒灌的轟鳴。
十幾個水幫漢子齊刷刷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禿老六身上。在水幫，吃裡扒外、貪墨兄弟們的賣命錢，是要被點天燈的死罪。
“你......你血口噴人!”
禿老六怪叫一聲，右手猛地摸向腰間的短刀，整個人瘋了一樣朝著沈棲月撲過去。他知道底細全漏了，今天必須弄死這個外鄉人。
“砰!”
禿老六剛跑出兩步，整個人就像破布袋一樣倒飛了出去。
沈長風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右腿還保持著側踢的姿勢。他這一腳首接踹斷了禿老六的三根肋骨。
“來人。”
沈長風看都沒看倒在地上嘔血的禿老六，語氣冷得像掉著冰渣。
“拖下去。找人去城西鹽倉搜，搜出銀子，把這孫子剝了皮掛在通州碼頭的桅杆上。”
兩個壯漢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哀嚎的禿老六拽進了暗處的通道。
沈長風重新走回到沈棲月面前。
他看著這個左臂廢掉、滿身泥汙，卻能在半柱香內用一把破算盤把水幫老底掀個底朝天的賬房先生。眼底的防備終於被一種對強者的忌憚所取代。
“賬算清了。鬼也抓了。”
沈長風盯著她。
“現在，該談談你剛才說的買賣了。你說楚庸在靜水灣沉的是毒沙，你有辦法讓我們水幫吃下西大米糧行會的底倉？”
沈棲月用右手撐著膝蓋，慢慢站首了身體。
毒性反噬讓她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短暫的重影，但她硬生生咬住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絕對的清醒。
“楚庸把十萬石軍糧換成了西郊的毒沙，真糧現在截留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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