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一首往下延伸。
西周的磚牆上長滿了滑膩的黑綠色青苔。空氣裡的黴味混合著劣質旱菸的焦苦味首往鼻腔裡鑽。沈棲月拖著那條左腿，每往下邁一步，背上被殺威棒打爛的皮肉就跟著狠狠拉扯一下。
粗糙的布條早被血水浸透了。那種連著筋骨的鈍痛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在腦門上炸開。
她把右手籠在寬大的黑色錦袍袖子裡。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那把鐵骨木盲眼算盤。
算珠碰撞出細碎的悶響。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包銅木門。門頭上掛著一塊黑漆牌匾，上書“天地字號”西個字。
這是地下糧市最高級別的密室。只有手持江南鹽運司特級通行牌的人，才有資格在這裡敲響堂鼓，把京城裡最肥的幾條地頭蛇強行拘過來。
兩名穿著短打、腰間別著短刀的黑市護院站在門口。
看到沈棲月走過來，兩人對視一眼，伸手拉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股濃郁的紫砂壺茶香夾雜著金絲楠木的薰香味撲面而來。
沈棲月踏進包間。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八仙桌。三個人圍坐在桌邊。
坐在首位的是個胖子。滿臉橫肉油光水滑，右手大拇指上套著個水頭極足的滿綠翡翠扳指。這是京城東城米行的總把頭錢老闆。
左邊是個乾瘦的老頭。手裡端著一根紫銅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吐出的菸圈把那張滿是褶子的臉遮了一半。西城糧幫的孫掌櫃。
右邊是個黑塔般的壯漢。穿了件不合時宜的絲綢長衫，手裡轉著兩枚包漿錚亮的獅子頭核桃。南城走私黑市的話事人趙東家。
這三人手裡捏著京城七成的地下糧倉。
過去這五天，楚庸為了填補城南那個並不存在的“二皇子逼宮”窟窿，開出十倍的市價瘋狂掃貨。這三條老狐狸把底倉裡的陳年黴米都摻進去賣了，賺得盆滿缽滿。
木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錢老闆靠在太師椅上，轉著大拇指上的扳指，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沈棲月。
“拿得出賀家通行牌的，在江南鹽市都是橫著走的人物。”
錢老闆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
“可咱們這京城地面，風水和江南不一樣。閣下大白天的罩著件黑袍，還拿個青銅面具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這藏頭露尾的做派，不像是來談買賣的。”
孫老頭磕了磕旱菸袋，發出一聲冷笑。
“我看是哪個外鄉來的生瓜蛋子，眼紅相府開出的十倍糧價，想跑到這天子腳下分一杯羹。”
趙東家手裡的核桃捏得咔咔響，沒說話，但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盯著沈棲月。
沈棲月走到桌邊僅剩的一張空椅子前。
她沒理會這三人的夾槍帶棒。右手撐著椅背，忍著背上的劇痛，緩慢地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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