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釘在八仙桌上的尾音還沒散乾淨。
刀柄連著刀環一陣亂顫。旁邊那個燒得通紅的炭盆裡“劈啪”爆開一顆火星子，彈在青磚地上。
錢老闆盯著那柄刀，額頭上的汗珠子匯成線，啪嗒一下砸在那個裂了縫的綠扳指上。
半炷香。
這就相當於拿一把鈍鋸子，在他們三個的脖子上慢慢來回拉。
“你說的輕巧!”
趙東家到底是個走私犯出身，骨子裡的橫肉先繃不住了。他一把扯開領口那幾粒絲綢盤扣，露出胸口一撮黑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就算咱們肯放血，這十五萬石的底倉往哪兒挪？現在的京城九門，早就被相府的京營死士堵得連個屁都漏不出去。只要咱們的運糧車一上街，楚庸的狗腿子立馬就能把咱們當成逼宮謀反的亂黨給剁了!”
孫老頭沒說話。他把那根掉在腳背上的紫銅旱菸袋撿起來，在桌腿上磕了磕。
“趙瞎子說得對。”
老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抽搐著。
“楚相爺現在就是一條餓瘋了的瘋狗。咱們手裡的糧要是丟擲去，動靜太大。還沒等運出城，相府的抄家條子就下來了。咱們這是橫豎都是死。”
沈棲月靠在椅背上。
背上的殺威棒傷口滲出的血水早就把內裡的中衣浸透了。那種皮肉撕裂的痛感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她攏在黑色錦袍袖子裡的右手死死摳著那把鐵骨木算盤的邊緣，藉著鐵骨傳來的冰涼，壓制著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
“拋售這種蠢事，只有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散戶才會幹。”
沈棲月的聲音透過青銅面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十五萬石太多，目標太大。我只要五萬石。”
她用綁著布條的左手從袖口裡摸出一疊厚厚的紙券，手腕一翻，“啪”的一聲拍在趙東家面前的桌子上。
“看清楚這是什麼。”
趙東家狐疑地湊過去。
最上面那張紙券上，印著繁複的水波紋暗記，正中央蓋著大雍官方西大錢莊的通兌紅印。
“大雍官方飛票......”
錢老闆的綠扳指猛地刮在桌沿上，聲音發著飄。
“這......這是見票即兌的硬通貨!連楚相的私庫都管不到這種官造飛票!”
“一共八十萬兩。”
沈棲月把手指按在那疊飛票上。
這是她把寧國公府長房那些被二房侵佔的祭田、旺鋪全部套現後，換來的全部身家。她拿著這筆錢，原本是用來在黑市裡抬高糧價、引爆德勝錢莊擠兌風暴的餌。
現在，這餌己經把楚庸的資金鍊咬斷了。這筆錢，剛好可以用來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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