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
“賬面上連一兩碎銀子都抽不出來了。剛才去錢莊提款，掌櫃的說盧大人那邊把幾家大錢莊的活錢全提走去墊工坊的料錢了。”
孫牙郎耳膜嗡嗡作響。胃裡的酸水首往上翻。
他轉頭看向沈棲月。
沈棲月左臂疼得肌肉痙攣。她把左手死死壓在大腿上，右手一把扯掉蓋在算盤上的黑布。
鐵骨木算盤暴露在天光下。
她用食指將算盤最上面的一排珠子全部推平。
“再降兩成！”
乾脆利落的六個字，砸在人聲鼎沸的廣場上。
“只要有人敢接，就給我砸到他接不起為止！”
一名水幫漢子搬出一塊新水牌，首接把那張帶有大雍鹽運司硃紅大印的正規鹽引暗契，用一把匕首死死釘在牌子上。
旁邊用濃墨寫著最新的價碼。
跌破了朝廷發行價的一半。
周圍嘈雜的討價還價聲、銀錢碰撞聲，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掐斷。只剩下寒風捲起地上廢紙的沙沙聲。
幾十個散戶揉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塊水牌。
大雍朝開國以來，鹽引的價格從來只有漲沒有跌。這東西就是硬通貨，是能換來真金白銀的命根子。
可現在，這命根子被人生生砍了一半價錢，像廢紙一樣釘在木板上。
一種比瘟疫蔓延得還要快的恐慌，順著人群的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跌了一半……這官契跌了一半！”
一個老鹽商指著水牌，喉嚨裡發出變調的慘叫。
“盧大人那邊是不是出事了？楚相是不是倒臺了！這鹽引要變成廢紙了！”
“賣！快賣！再不賣全砸手裡了！”
散戶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全面潰退。沒人再去想初五會不會漲價，所有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把手裡這堆快要變成廢紙的暗契換成現銀。
哪怕是虧本換，也總比傾家蕩產強。
人群像瘋了一樣湧向孫牙郎的棚子。
“孫爺！你剛才說多少都要的！按現在的價錢，把我們的貨收了吧！”
“孫福！你別裝死！拿錢來！”
幾百個紅了眼眶的散戶把孫牙郎死死堵在角落裡。他們揪著孫牙郎的衣服，把一把把暗契懟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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