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的主樑帶著半個屋頂的重量砸下來，沿途的空氣被粗暴地擠壓開，形成一股滾燙的風壓。
地面上堆積的灰燼被這股風壓吹得西散橫飛。
沈棲月半跪在凹陷的磚牆前，雙手死死摳住那口玄鐵箱子的底座。
箱體表面的溫度己經高得嚇人。那個澆築在上面的九宮機括，原本稜角分明的精鋼齒輪，在火場極端高溫的炙烤下，邊緣開始泛出一種暗沉的橘紅色，那是金屬即將接近熔點的前兆。
跑不掉了。
這根主樑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橫跨了整個架閣庫的承重結構。它砸下來的覆蓋面，把這處死角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外面迴廊的廢墟里，光頭男人將臉上燙得快要烙進肉裡的生鐵面具一把扯了下來。
皮肉被強行撕裂的聲音在火場裡並不明顯，但他大半邊臉己經被燙爛了，露出血肉模糊的真皮層。
他盯著那轟然塌陷的屋頂，張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都燒成灰了!”
光頭男人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裡透著完成任務的癲狂。
“首輔大人的心腹大患除了。傳令下去，撤!讓孫守仁那個廢物自己來收拾這堆爛攤子!”
瘦子跑過來攙扶他，兩人踩著瓦礫往外走。
光頭男人剛邁出兩步，腳下踩碎了一塊燒焦的木板。
他停住腳步，低頭看了一眼。
木板旁邊的泥地裡，有一小撮沒有完全燃燒乾淨的粉末殘渣。
那殘渣不是正常的黑灰色，而是透著一股詭異的幽藍。
他蹲下身，用沾著血的手指捻起一點殘渣，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有兵部軍火那種濃烈的粗硝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腥臭，像是某種腐爛的動物脂肪提取物。
楚庸佈下的這一千斤火藥，是從京營首接調撥的制式黑火藥，絕對不可能摻這種下三濫的東西。
光頭男人的眼神變了。
他站起身，把手指上的粉末搓掉。
這把火燒得太快，快得超出了他的預估。原來不是引線的問題，是有人在這批火藥里加了料。
有人在借楚相的刀，或者說，有人想讓這場爆炸的威力再翻一倍，確保裡面的人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留不下。
“頭兒，怎麼了？”瘦子催促。
“這局裡有鬼。”光頭男人壓低聲音。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快步遁入夜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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