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閣的磨刀室門窗緊閉，爐火壓在牆角，蕭翊將那柄斷成兩截的玄鐵刀架上磨石，水槽裡己經浮起一層黑屑。
沈棲月站在門邊，手裡還捏著昨夜那張軍械契文。
“宮中北倉，北狄王庭。”
蕭翊推著刀身向前，刃口刮過磨石，發出短促的聲響。
“再說一遍。”
“契文上的第一買家是北狄，第二個接收處是宮中北倉。兵部的印，內庫的花押，落在同一張紙上。”
蕭翊沒有抬頭。
“花押可以偽造。”
“軍械庫的驗貨官己經按了手印。”
“他怕擔罪。”
“他怕擔罪，所以只肯寫初驗，不肯替皇室落名。可他把二十七年的驗貨簿拿出來了。”
沈棲月走到磨刀臺前，將契文壓在一隻木匣下。
“匠作司舊押花，花心缺角。你父親當年出事前，北境軍械冊裡也有這種花押。”
磨刀聲停了。
蕭翊抬起斷刀，刀身缺口貼著爐火，暗紅的火星沿著裂縫爬了一寸，又落回炭盆。
“我父親死在軍營，兵部給的說法是私通北狄，擅調邊軍。那份罪狀上，有兵部大印，也有內庫押花。”
“你信了十年。”
“我守了十年邊關，不能憑一張紙就把皇帝拖進來。”
“你手上有軍糧斷供，有假軍械，有內庫船，還有北倉銅牌。”
蕭翊將斷刀放回磨石。
“楚庸能把這些東西送出宮門，能把兵部和戶部都壓住，也能仿一枚內庫花押。”
“他能仿花押，能仿契文，能讓楚相府的暗樁拿著皇室信物去買連弩。可他沒必要把北倉留在契文裡。”
蕭翊抬眼看她。
沈棲月伸手取過一塊乾布，擦去契文邊角的泥。
“把北倉刮掉，軍械便能算兵部私運。把內庫花押蓋上，楚庸死後，所有人都會把賬推給宮裡。這個局有人故意留了一個口子，等著人去查。”
“你懷疑有人借楚庸的手，替皇帝做事。”
“我懷疑的東西，不能拿來領兵。”
“你倒會把話說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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