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走到院門，鞋尖壓住那隻沾米粉的破草鞋，回身看向正堂。
火把還在門外燒著，東廠的人堵住街口，百姓隔著雨棚往裡擠。沈棲月將那三頁內庫原賬收進袖袋，抬手壓住胸口，咳出的黑紅血沾在帕子上。
“督主還沒走？”
裴寂站在門檻外，左手託著一卷黃絹。
“聖上有口諭。”
沈長風推著木輪車擋到沈棲月身側。
“口諭也分早晚？你們東廠辦差，連夜裡沒搜到東西，清早還要補一場？”
裴寂看了他一眼。
“沈公子若願意替她領罪，本督可以先拿你。”
“我這雙腿己經抵了命，剩下這條命還得收賬。你若肯出價，咱們倒能談談。”
沈棲月抬手擋住沈長風。
“讓他說。”
沈長風閉了嘴，把車輪往後退了半尺。
裴寂展開黃絹，紙面上只有寥寥數行。
“市井童謠擾亂糧價，煽動百姓衝撞官府。聖上問，童謠從何處起，何人授意，何人獲利。沈夫人，隨本督入宮回話。”
門外有人壓低嗓子念出那首童謠。
“米三百，門一關，米六百，誰吃官糧誰心安......”
後頭傳來幾聲笑，笑聲剛起便被東廠番役的刀鞘壓了回去。
沈棲月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盞冷茶。
“童謠是誰唱的？”
裴寂從袖中取出一張供詞，放在桌面。
“說書人趙西，昨夜在南街被捕。他供認，童謠由沈夫人鋪中夥計交給他，每唱一遍，得銀二十文。”
沈棲月指腹按在供詞邊緣。
紙上殘留著一段聲音。
“夫人不認也無妨，供詞寫了名字，東廠拿人只看印押，不看真話。”
她鬆開手，抬眼看向裴寂。
“趙西人呢？”
“在東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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