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左手還壓在袍袖裡，指腹抵著那枚舊玉璽。
太子抬手指向沈棲月，袖口掃落案邊一隻空酒盞。
“父皇，賬證牽涉內庫，沈夫人又拒不交驗，兒臣請禁軍入殿，先將賬冊收走，再查她偽造鹽契、衝撞壽宴之罪。”
酒盞在金磚上滾了兩圈，停在沈棲月腳邊。
殿外傳來甲葉碰撞聲，門縫裡壓進夜風，吹得案上燭焰向後伏去。
沈棲月抬手攔住要去取賬的內侍，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音節。她的聲音尚未恢復，胸口又被硃砂毒壓住，唇邊殘著黑紅血痕。
她蘸墨寫字。
賬證己經三方驗押，誰敢動，先留名。
太子盯著那行字，臉上的端正再也掛不穩。
“夫人把宮宴當成錢莊櫃檯了嗎？你要誰留名，誰便留名？父皇面前，豈容你拿幾張破紙討價還價。”
沈棲月抬筆，指向他腰間玉佩。
東宮。
又指向殿外。
禁軍。
她在紙上補了西個字。
東宮擋案。
太子看完，唇角繃起。
“這是汙衊。”
“殿下既說是汙衊，何必急著收走？”
沈棲月的聲音沙啞，字卻吐得清楚。
“臣婦還沒說東宮的事，殿下便替自己認了。”
殿中響起幾聲壓低的咳嗽。
百官方才還擠在太子身後的讚語停了下來。有人抬杯遮住臉，有人把案上的摺扇合攏，木骨在掌中來回轉動。
太子轉身向皇帝作揖。
“父皇，沈夫人巧舌如簧，兒臣不願與她爭辯。東宮近來修繕宮牆、疏浚河道、添置祭田，均有戶部批文與工部驗收。她若拿幾張民間契書來攪亂朝局，兒臣願將東宮賬冊搬來，當殿核對。”
皇帝看著他，手指仍藏在袖中。
“搬。”
太子低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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