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詔上的玉璽還未乾，廢太子的詔書己送進東宮。
朱門外，晨霧貼著石階往上爬，禁軍封住東宮三道門，門縫裡露出的銅鎖沾著露水。內侍捧著明黃詔書站在臺階下，身後跟著戶部尚書、阮檀和一列百官。
太子蕭承祚披著昨夜未換的青色常服，站在宮門裡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太子蕭承祚私挪軍需，擅募親軍，侵奪民田，失德誤國，褫奪儲位，降為庶人，押宗人府。”
內侍唸完，雙手託著詔書。
蕭承祚沒有接。
“父皇昨夜親口說，八萬兩軍需是我替他擔責。今晨便成了我私募親軍。好一筆快賬，連利息都省了。”
東宮的宮人跪在兩旁，額頭貼著青磚。幾個管事低著頭，把手裡的鑰匙藏進袖中，腳邊擺著己經捆好的箱籠。
阮檀掃了一眼。
“太子殿下，接詔吧。”
“阮書辦，你進過戶部架閣庫，曉得賬冊有幾種寫法。你替誰來宣？”
阮檀抱著油紙卷，站在封門線外。
“臣替賬說話。詔書只是第一張紙，後面的賬還沒入庫。”
“你們昨夜按印，今日便逼本宮受罪。若我把陰陽田契送到午門，告訴百官行宮的田從何處來，皇帝還能坐在御案後面寫罪己詔嗎？”
他抬手指向東宮內殿。
“田契在內庫暗格，行宮採買銀的流水在東宮私庫。只要讓我把東西送出去，父皇今日廢的便不是太子，是他自己。”
蕭翊站在長廊盡頭，玄衣外仍披著昨夜那件染血的外袍。他一隻手扶著沈棲月，另一隻手按在斷刃柄上。
皇帝封了東宮，卻沒有收走沈棲月和蕭翊的出入令。
這道門留給他們，價錢便藏在門後。
沈棲月的胸口隔一陣便燒上一回，昨夜的黑血己經洗掉，袖口仍留著褐色痕跡。她看著太子身後的內殿，箱籠少了十幾只，銅盆、書畫、玉器堆在廊下，幾個小太監正把銀錠塞進麻袋。
東宮的人在搬東西。
搬得很快，也搬得很亂。
“殿下想送出去，送得出去嗎？”
沈棲月開口，嗓音還帶著沙啞。
太子望向她。
“沈夫人若肯替本宮開一條門，本宮可以把行宮賬分你三成。”
“三成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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