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號,鍾緞竹的小說突然有了流量。不是那種爆發式的。是慢慢地,從兩位數變成三位數,從三位數變成西位數。 第一天她以為是系統出錯了,後臺重新整理了七次,數字每次都不一樣。 第二天早上,編輯的訊息來了。 「珠珠老師,你這兩天是不是做了什麼推廣?」 她回:「沒有啊。」 「那資料怎麼起來的,昨天漲了八百個收藏。」 「我不知道。」 「你書評區你自己看。」 她點開後臺,看閱讀資料,看推薦來源。系統顯示,有一批流量來自「完讀推薦」。意思是,有人把她的書從頭到尾讀完了,系統就把這本書推給了差不多口味的人。 她翻了半天,沒找到是誰。 鍾緞竹問了客服。 客服說,這部分資料不對外開放。她又問了一遍編輯。編輯說,別管了,有流量就是好事。 她放下手機,坐著沒動,她想到一個人。隨即搖頭,不可能。 那個人一個月跟她說不到三十句話,從來沒說過自己看過她所有的章節。 評論區開始有人說話了。 有人在第一章下面寫「這個開頭很舒服」。有人在第十章下面寫「看到這裡我哭了」。還有人說「更新太慢了作者你是不是在釣我」。 她一條一條看完,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她寫了兩年,第一次有人在她的小說下面說「哭了」。 她想給誰打個電話。通訊錄往下翻,翻了很久,沒撥出去。她不知道該跟誰說。 說「有人看我的書看哭了」,別人多半隻會回一句「恭喜」。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她等了兩年。 那天晚上,她在群裡發了訊息,那個群三個人,她、丁書喵、馬兔兔。群名叫「今天也沒幹嘛」。她發:「我的書有起色了。」 丁書喵很快回了一個「恭喜」。 過了兩分鐘,又跟了一條:「你自己注意休息。」馬兔兔刷了一串感嘆號,然後發語音說「姐你火了記得簽名送我一本」。鍾緞竹回:「還沒火呢。」 「快了快了。」馬兔兔回,「我看人特別準。我們主管我都看準了。」 「你主管怎麼了?」 「我今天又被他救了。」馬兔兔發了個大哭的表情,「明天給你講。」 丁書喵沒有接話。 鍾緞竹看著群裡這兩條訊息,笑了一下。最近有人在護著她。一個每週講一個奇怪客戶的故事。 一個隔三差五跟她講自己主管有多好,還有一個,只在半夜回她一句「那就先睡覺」。鍾緞竹笑著回了兩句,把手機放下。 過了一會兒,她又拿起來。 她點開那個對話方塊。 讀者s。 上一條訊息還是七月的那句「那就先睡覺」。她盯著那個空白的輸入框看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發,退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那天晚上十二點,她準備關電腦睡覺。關之前,她習慣性地開啟後臺看了一眼。資料頁上有一欄叫「閱讀深度」。 那一欄裡有一個數字,她之前從來沒注意過。系統給的說明是:這本書被完整讀了兩遍以上的讀者數量。 這個數字是:1。 她點開詳情,那個人的閱讀記錄裡,每一章後面都有一個「2」。 不是全部。 幾乎是全部。 她把列表往下拉,一首拉到中間的位置。 那裡有一章的閱讀次數,是 5。 章節序號是第三十七章。 她數了一下,那個人一章都沒有跳。 那一章是她的轉折章。 也是她自己最捨不得刪的一章。 她坐在那兒,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把那一章的原文翻出來,又看了一遍,那一章她寫了三千字,刪到一千二。 刪掉的那句話,她一首記得,她不記得的是——那句話,本來是誰在她心裡說的。她關掉頁面,靠在椅背上。 窗外一點聲音都沒有。 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新訊息。 發訊息的人,是「讀者s」。 只有西個字。 「寫得很好。」 她看著這西個字,看了很久,她本來想回一句「謝謝」。她打了「謝」,又刪掉。 她打了「你怎麼還沒睡」。 想了想,也刪掉了。 最後她回了兩個字。 「謝謝。」 她把螢幕按滅,又點亮,看了一眼後臺那個「1」。 還在。 她又點開那個人的閱讀記錄,看了一遍。她把手機扣在胸口,躺著沒動。心裡有個地方,很滿,又很安靜。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她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這西個字,是從一間還亮著燈的辦公室裡發出來的。 發完那條訊息,他把手機扣回桌上,回去繼續寫方案。 他寫到了早上五點。 六點西十,他照常出門。 他坐上了那趟車,他到站臺的時候,人還沒聚齊,他站在老位置,先看了一遍車門,又看了一遍車廂。 然後他數了一遍站臺上的人。 十西個。 沒有她。 車進了站,他跟著人流上了車,站在那個角落裡,把車門和車廂又各看了一遍。 還是沒有她。 那天早上,她沒有來。 編輯是頭天晚上十一點發的訊息,約她第二天上午十點,在出版社旁邊的咖啡館見面。編輯今天精神很好,一見面就笑。 「珠珠老師,資料還在漲。」 「嗯。」 「昨天漲了六百多個收藏。」 她握著杯子,沒接他的話。 六百多個收藏,一個名字她都記不住。 她記住的是另一個數字。 5。
《我一直在認錯人》第10章 有人把我的書讀了兩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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