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辰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衣領，目光掃過陳明達猙獰的臉，又看向陳明遠和陳雨柔，最後落在床的方向——雖然隔著牆，但他知道，那位老人正躺在那裡，生命一點點流逝。
“報警也好，不報也罷。”林辰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當務之急不是爭論誰是誰非，而是救人。”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剛才的藥材清單上又加了幾行字：“蝕骨散已侵入骨髓，常規解毒方法無效。我需要二十四小時，配置解藥，併為老爺子施針逼毒。”
“二十四小時？”陳明遠急切地問，“二十四小時後，我爸就能醒？”
“能醒。”林辰點頭，筆尖在紙上頓了頓，“但醒來的時間不會長。毒素侵蝕太久，即便解了毒，身體機能也需要漫長恢復。而且……”
他抬起頭，直視陳明遠：“我需要一個保證。在我解毒期間，老爺子身邊必須有我信得過的人全程看守。飲食、藥物、甚至空氣，都不能再有任何異常。”
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陳明遠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會親自守著。雨柔，你也一起。”
“我也要在！”陳明達吼道，“我要看著這小子怎麼耍花樣！”
林辰看了他一眼，忽然問：“陳二先生，您三個月前去滇南，除了野生菌菇，還帶了什麼回來？”
陳明達一愣：“你什麼意思？”
“鬼面花生長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懸崖，腐骨藤只存在於原始雨林深處，斷腸草更是被南疆各族視為禁忌。”林辰緩緩說，“這三味毒草，別說普通人，就是當地藥農也未必能找齊。能一次性湊齊這三樣，並且懂得煉製之法的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要麼是頂尖的用毒高手，要麼，就是有特殊的供貨渠道。”
陳明達的臉色從赤紅轉為慘白，又從慘白變成鐵青。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短暫地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雷聲滾滾而來，由遠及近，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林辰將寫完的清單遞給陳明遠：“藥材備齊後，送到一樓東側那間空客房。今晚子時，我開始配藥。”
說完，他拎起藥箱，朝門口走去。經過陳明達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陳二先生，您肩上的舊傷，每逢雷雨天會更痛吧？我開的方子，記得按時服用。否則下一次發作，可能就不只是痛了。”
陳明達渾身一顫，猛地扭頭，卻只看到林辰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兩側牆上掛著陳家的家族合影，照片裡的人們笑容滿面，彷彿永遠活在陽光之下。
林辰沒有回頭。
他知道，從他說出“蝕骨散”三個字開始，自己就已經踏入了一個漩渦。陳家的財富、權力、恩怨，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的下毒者……所有這些，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收緊。
但他沒有選擇。
醫者仁心。老爹的教誨，神農的傳承，還有床上那位老人微弱的呼吸——這些都讓他無法轉身離開。
一樓東側的空客房很快被收拾出來。房間不大，但整潔安靜，窗外正對著後院的竹林。林辰將藥箱放在桌上，推開窗戶，夜風裹挾著雨前的氣息湧進來。
遠處主樓的燈光依次熄滅，只有老爺子的臥室和書房還亮著。幾個保安的身影在庭院裡巡邏，手電筒的光柱偶爾掃過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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