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趙小滿就開始數瓜子。
一麻袋,兩麻袋,三麻袋。數到第五袋的時候她停下來了,扭頭看正在院裡練嗓的顧九斤:“小姐,咱們備了五麻袋瓜子,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顧九斤對著老黃狗念繞口令,“八百標兵奔北坡,元寶,接後半句。”
老黃狗“汪”了一聲。
“看,它都會了。”
“小姐你正經一點!”趙小滿急得首跺腳,“昨日統共仨客人!五麻袋瓜子夠嗑到明年!”
“小滿啊,”顧九斤拍拍她的肩,語重心長,“你信我。今天這五麻袋,不夠。”
趙小滿不信。
未時還沒到,她信了。
最先來的是孫二皮。就是昨日那個嗑瓜子嗑出殘影的閒漢,今兒一早領著半條街的閒漢,浩浩蕩蕩開進悅來茶樓,進門就喊:
“給爺佔頭排!昨日我聽的那一場,嘖嘖,賈侯爺挖酒,皇上一塊兒瞞,老鄭頭,快來快來,今兒來晚了可就沒座了!”
打瞌睡的老鄭頭今日精神抖擻,身後跟著仨棋友,一進門就嚷嚷:“孫二皮你講不講理,頭排昨兒就是老夫的!”
“昨兒你睡了!”孫二皮寸步不讓,“睡著的人還佔座,天理何在?”
“老夫那叫閉目養神細品!”
兩撥人正掰扯,門口又湧進來一幫挎著菜籃子的嬸子,為首的王嬸嗓門穿透力極強:“聽說這兒有個小娘子說書,不要錢,瓜子管夠?我家那口子昨兒回來學了一晚上“銀子會飛,酒罈子不會”,魔怔了似的,非讓我今日來聽聽,到底是何等妖書!”
樓上樓下,五十張桌子,眨眼坐滿。
沒座的自己搬條凳,條凳搬沒了就靠牆站著,站牆根的扒著窗沿。有個膽大的半大小子首接爬上了院裡的老槐樹,騎在樹杈上,居高臨下,視野絕佳。
老黃狗元寶被擠得沒地方趴,委委屈屈自己上了二樓,趴在雅間裡,成了本店第一位雅間客人。
未時三刻,青布小轎穩穩落在門口。
豆豆今天換了身寶藍錦袍,下了轎,揹著小手,昂首挺胸往裡走,一路被人流擠得東倒西歪,最後是趙小滿含淚給他開出一條道,把他安置在了臺前第一張桌子,那是孫二皮和老鄭頭血戰三百回合誰也沒搶到的位置。
倆人敢怒不敢言。
小孩往那一坐,從食盒裡端出點心,擺好,抬下巴:“講吧。”
顧九斤一拍醒木。
“《侯門夜話》第二回,皇上回宮,也挖了個坑。”
滿堂瞬間安靜,連嗑瓜子的都停了。
“話說那日皇上從賈侯爺後花園回宮,一夜沒睡。”
“為何睡不著?”樹上的半大小子忍不住問。
“愁的。”顧九斤嘆口氣,“皇上心想:賈侯爺都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埋十二壇,那滿朝文武,家裡得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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