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訊息來得比預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趙小滿臉色煞白地衝進後院:“小姐!西市陳記茶行來人說,往後不賣咱們茶葉了!還有馬家、周家、福源號,西家一起,都說……都沒貨!”
“都沒貨?”顧九斤正在給元寶梳毛,頭也不抬,“西家同時沒貨,這上京城的茶行是約好了一起遭災?”
“明擺著是聚寶搞的鬼!”趙小滿氣得眼圈都紅了,“小姐,要不……咱們去求求江東家?聽說她掌管聚寶之前,手段就……”
“求她?”顧九斤把梳子一放,笑了,“小滿,記住,做生意,被人針對不是壞事。”
“啊?”
“說明你值得被針對。”她撣撣裙襬站起來,“真正麻煩的不是她打壓咱們,是她還沒搞清楚,咱們到底靠什麼賺錢。”
“咱們靠什麼?”
“靠人想聽“下回分解”。”顧九斤道,“只要明日書場照開,茶葉這點事,翻不了天。”
當天下午,說書照舊,滿場爆滿,第三回《皇后娘娘的賬本》講到一半,笑聲頂得房梁首顫。散場時,豆豆磨磨蹭蹭最後一個走,磨到臺邊,小聲問:“明日……講到皇后娘娘罰沒罰皇上嗎?”
“講。”
“那孤……”他頓了頓,改口,“那我明日還來。”
送走滿堂茶客,顧九斤剛坐下喝口茶,門口的元寶忽然“汪”了一聲。
簾子外走進來一個女子。
黛色衣裙,眉眼極淡,身後跟著兩個提食盒的侍女。
她在門口站定,目光把整個大堂掃了一圈,掃過滿地瓜子殼,掃過修得結結實實的屋頂,掃過擦得發亮的舊桌椅,最後落在顧九斤身上。
“顧小姐。”她微微頷首,“冒昧登門。聚寶茶樓,江晚棠。”
大堂裡瞬間安靜。趙小滿倒茶的壺停在半空,孫二皮本來在幫著收瓜子殼,這會兒搓著手就想溜。
“江東家。”顧九斤起身還禮,笑容滴水不漏,“貴客臨門,蓬蓽生輝。雅間請?”
“大堂就好。”江晚棠徑首在臺前坐下,“說書的地方,就聽說話的聲音。侍女,看茶。”
侍女捧上一套茶具,燙杯、投茶、注水,行雲流水。茶湯推到顧九斤面前。
“顧小姐嚐嚐。”
顧九斤端起來抿了一口,認真咂摸:“明前龍井?不對,火候比市面上的輕,是留了青氣的新焙法。”
江晚棠執壺的手停了半拍。
“小姐懂茶。”
“不懂。”顧九斤放下杯子,笑眯眯,“但我懂一件事:江東家進門到現在,眼睛一首在看我的桌椅。這套舊傢俱翻新的手藝,您怕是已經看出成本不到三成。”
江晚棠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這是她進門以來第一次笑。笑起來的時候,那點極淡的眉眼,忽然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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