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魏嬰婚約的訊息,藍忘機只覺腦中思緒如麻,亂作一團。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帶著魏嬰御劍直飛向今日的目的地——同樣喧囂熱鬧、略顯雜亂的紅棉街。回想起初識之時,魏嬰便是在這條街上與鐵家幫起了衝突。說來也巧,魏嬰曾在這條街上擺過攤,可自拜入鐵頭幫後,便再沒來過這兒。
兩人穩穩落在一座四層樓高的酒樓之巔,這是紅棉街最高的建築,站在此處,可將整條熱鬧非凡卻又透著幾分混亂的紅棉街盡收眼底。
“藍湛,你怎麼帶我來這兒啦?”魏無羨雖只在此擺過一次攤,卻對這裡熟悉得很。往昔他買的那些假靈器,還有那些胡編亂造的仙門書籍,大多都是在這條所謂的“仙門一條街”上淘來的。
“嗯,咱們下去逛逛,先易容。”藍忘機輕聲說道。
“易容?讓我來試試吧!上次見你施展過一次後,我就琢磨了好久,也不知學得如何。”魏無羨嘴角掛著笑,眼中滿是躍躍欲試。
“易容術?”藍忘機微微一怔。這易容術說難不難,說易卻也絕非易事。青青對此道就一竅不通;藍才明雖會用,卻也算不上精通,屬於易學難精之法。可魏嬰每次說“試試”,往往都是謙虛了,他的“試試”,實際已頗具成效。
“對呀,是不是上次咱們排隊時用的那種?周圍的人都沒看出我們可是俊俏公子,那大嬸還覺得咱倆像她家侄子呢。其實道理很簡單,你讓大家看不清咱們的臉,卻又沒模糊到讓人起疑。”魏無羨邊說邊抬手往臉上一抹,瞬間就像變戲法似的,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相貌平平、毫無特色,讓人看過就忘的“路人”。
藍忘機簡直不敢相信,魏嬰所施展的易容術,竟和自己用的如出一轍。這對他而言雖只是個小術法,可平日裡門生眾多,景儀為了學這易容術,被罰練了好幾個月,卻還是不得要領。而魏嬰卻已能易容得如此天衣無縫,渾然天成。
“魏嬰……你以前,可曾學過?”藍忘機已多次見識過魏嬰異於常人的學習速度,可每次見到,仍是不免驚訝。
“學過啊,你不是示範過嗎?我想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新奇法術,不過是控光術罷了,和你教我的金木水火土之術同出一源。人看別人面容,是透過面部反光來識別五官的。若我能控制臉上的反光,製造些錯誤的反光,就能輕鬆易容。是這個道理吧,藍湛?”魏無羨笑道。
“正是……”話雖如此,可做起來談何容易。青青並非不會控光,只是控制不好,要麼讓人臉白花花一片,像活見了鬼;要麼控光後讓人的臉顯得詭異或醜陋,很難做到“平平無奇”。要讓一個人顯得平平無奇,得先了解什麼樣的人會讓人過目即忘,長著一張大眾臉,還得極其細緻地勾勒出來。
藍家擅長易容的門生,大多都擅長繪畫,這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因為魏嬰繪畫天賦極高,所以只要知曉易容的方法,便能比旁人更快掌握秘訣。這不僅需要他對術法力度精準把控,還得對術法結果有清晰的構思。
“好了藍湛,我也給你變變……”魏嬰一揮衣袖,藍忘機那張俊美無雙的臉龐便消失不見,眼前只剩下兩個普普通通的路人——路人藍和路人魏。不過,兩人的身材依舊高挑出眾,魏無羨笑道:“含光君不愧是含光君,就算遮住了臉,也遮不住你的帥氣。”
“你也是。”藍忘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笑。
“哎呀……還被含光君誇讚了,那咱們走吧,逛街去!”魏嬰甩著高高的馬尾,帶頭跳進樓旁的後巷。他早已摸透藍忘機的行事風格,從天而降時總是選無人的街巷。
藍忘機飄然若仙地跟在他身後落地,如往日般與魏無羨並肩而行。然而,魏無羨卻從袖中拿出一根竹笛,在手中旋轉把玩著,沒像平時那樣,要麼和藍忘機勾肩搭背,要麼偶爾興致一來,一把圈住藍忘機的臂彎。無論是哪種“不雅正”的走路姿勢,藍忘機都很是喜歡和期待。
可今日,魏嬰卻像刻意避嫌一般,只是轉著笛子,和藍忘機保持著一點並不明顯的距離。可藍忘機卻分明感覺到,兩人之間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牆,連翻飛的衣角都只在風大時才偶爾“觸碰”一下。
魏嬰……真的打算迎娶榮家三小姐了嗎?所以刻意與我保持距離嗎?
熱鬧的街道上,唯有藍忘機心裡湧動著無盡的落寞,卻又不能在執行任務時表露出來,只能硬著頭皮先完成眼前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