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記得很小就在宮裡了。浣衣局之前的事,什麼都不記得。”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追問。
我回榻上縮著,那件破披風上有一股淡的墨味。
我攥著披風邊角,又聽見他在案上翻賬冊的紙聲。
沙沙的,像老鼠在啃木頭。
前世我從來沒注意過這些聲響。
他一個人在北苑待了三年,咳了整整一冬,翻了三年的賬冊,沒人問過他。
第二天一早,我端了熱水進去的時候,他已經醒了。
趴在案上,面前攤著一張新紙,上面畫了幾條線和幾個圈。
“這是什麼?”
“宋崇正的銀子流向了。”
我湊過去看。幾條線分別連著工部、兵部、戶部,最後都匯到一個圈上。
圈裡寫著一個字:鹽。
“鹽?”
“宋崇正吞的銀子太多,光靠工部的採買已經填不平了。”他的手指點著那個“鹽”字,“他讓人在鹽運上做了手腳,從南邊來的鹽,入京的賬目和實際入庫差了三成。”
“差的那三成呢?”
“被他換成私鹽賣了,回銀填進工部的窟窿。”
“殿下怎麼查到的?”
“我讓內務府一個老太監幫我翻了三天的舊檔。”他抬眼看我,“他以前是東宮的人。”
“他還活著?”
“活著。在御膳房燒火。”他說,“宋氏覺得一個燒火的老太監什麼也幹不了。可他能替我翻舊檔案,替我傳話給當年東宮的舊人。”
“殿下聯絡了多少舊人?”
“六個。”他豎起手指,“一個燒火的,一個守西華門的,兩個在御膳房剁肉的,一個在太醫院煎藥的,還有一個——”他頓了頓,“在貴妃宮裡掃地。”
我愣住。
“貴妃宮裡有殿下的人?”
“三年前就有了。”他垂下眼,“那人一直沒被查出來。”
“殿下三年都在等?”
“等一個機會。”他把那張紙疊起來收進袖中,“現在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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