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府城的日子定下來之後，姜呆做的第一件事，是列一張行李清單。
清單寫在賬房阿金——不對，是寫在她那本記滿故事的小冊子的最後一頁。她寫得很認真：
【一、九兒。】
【二、葉瀾。】
【三、故事冊。】
【西、爹的醃魚（越多越好）。】
寫完之後，她盯著清單看了半天，又提筆添了一行。
【五、巷尾那座畫樓裡，那幅畫。】
寫完這一行，她的手停了很久。
先收拾的是前三樣。
九兒不用收拾。小傢伙自從碑下做完那個夢，整天精神得很，斷尾尖上那層新絨毛一天一個樣，如今己經能看出小半截尾巴的雛形了。它自己給自己收拾行李——其實就是把姜呆的舊布兜拖到院子中央，往裡面塞了三條魚乾、一塊孫婆婆給的糖畫，和一塊從測相碑底下撿來的小石片。
“帶這個幹什麼？”姜呆拿起那塊石片。
九兒用腦袋頂了頂她的手，很鄭重地“嚶”了一聲。
碑上的。
姜呆愣了一下，把石片小心地收好：“行，帶上。”
葉瀾的行李少得可憐：一把柴刀，一塊磨刀石，一身換洗的衣裳。姜呆看不下去，硬塞給他兩件姜大河新做的褂子，又把孫婆婆給的糖畫分了他一半。
“去府城，”她跟葉瀾說，“你跟著我，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不是我的跟班。玄圃學院要是也收旁聽，你就去聽；要是不收，我就給你單獨開課。”
葉瀾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我有我自己的事。”他低聲說。
“我知道。”姜呆點頭，“你爹孃的船，還有你家丟的那塊拓片。府城是水路碼頭，訊息比鎮上靈。”
葉瀾抬起頭看她。
“家規第一條，”姜呆說，“不許說假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少年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裡那身新褂子，疊得整整齊齊。
姜大河這邊，嘴上說著“去吧去吧，爹一個人挺好”，手卻誠實地把家裡最大的那口醃魚罈子起了封。
“府城的飯，沒滋味。”他往行李裡塞魚，塞了一包，又一包，“爹這手藝，你從小吃慣了的，別的地方吃不著。”
塞到第五包的時候，姜呆實在忍不住了：“爹，我們是去上學，不是去逃荒。”
“上學更要吃飽！”姜大河眼睛一瞪，轉頭又去翻米缸。
姜呆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這個男人的背，好像比她剛來的那晚，彎了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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