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見過這座樓。那時候她剛“借屍”，隔著巷口看了一眼，只覺得樓裡那幅永遠畫不完的畫，像一句沒說完的話。
現在，她要走了。
走之前，她想聽聽這句話的後半句。
她伸手，按住門上的鏽鎖。
【拔鎖？筆墨-1。】
她愣了一下，失笑。合著這樓也是“劇情”的一部分。
“拔。”
鎖，應聲而落。
樓門推開，一股陳年的墨香，混著灰塵，撲面而來。月光從破窗裡斜切進來，照亮了樓堂正中的那面牆——
牆上，是一幅畫。
一幅大到佔滿整面牆的畫。
姜呆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走到了畫前。
然後，她停住了。
畫上，是蒼梧鎮。
不是“像”，是“就是”。
河堤，碼頭，武館，糖攤，一座一座房子，一條一條巷子，她這些天走過的每一寸地方，都在畫上，連鎮口老黃狗打盹的那塊青石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畫上有小小的、密密麻麻的人影：挑魚的，賣糖的，打鐵的，抱孩子的——姜呆湊近了看，呼吸一點一點地屏住了。
那個挑魚的人，眉眼像姜大河。
那個拄著糖勺的老婆婆，背駝得像一張弓。
那個蹲在碼頭磨刀的少年，瘦得像一根柴。
而畫的正中央，河堤邊上，畫著一個扎著圍裙的小姑娘，懷裡抱著一團白，正仰著頭，望著畫外。
姜呆渾身的血，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這幅畫裡，有她。
畫的是她來了之後的蒼梧鎮。
可這座樓的門，鏽了三層，幾十年沒人進來過。
她猛地回頭——
樓裡的灰塵，厚得像一層雪。唯獨畫前的那一小片地面，乾乾淨淨，一點灰都沒有。
像是有人，不久前，還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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