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從碑頂淌下來的那一刻，整個蒼梧鎮，像被人按了靜音。
先是沒有人說話。
然後，是炸開。
“碑、碑活了！”
“光！碑上的光下來了！”
“三百年了，測相碑自己亮了不說，還自己走下來了？！”
人群像開了鍋的水，往前湧的、往後退的、抱著孩子往高處爬的，亂成一團。沙滿站在原地，臉上的冷笑還掛著，可是眼神己經空了——他看看碑，又看看站在碑前的姜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大河張著嘴，忘了呼吸。葉瀾懷裡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沒察覺。
只有崔教頭，紋絲不動。
老頭子站在碑的另一側，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淌下來的光，忽然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都不許動！”
這一聲，用上了他幾十年的內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站在原地的，都站在原地！”崔教頭的聲音在發抖，可每個字都砸得極穩，“碑在認人！誰敢上前一步，驚了碑，拿命賠！”
人群硬生生定住了。
那道暖白的光，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地、緩緩地，流到了姜呆的腳邊。
然後，光停住了。
它在地上積成了一小片，像一汪淺淺的月光池塘。光池裡，隱隱浮著一道影子的輪廓——尖尖的耳朵，弓起的背，還有一條……斷了的尾巴。
姜呆站在光裡，一動不敢動。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響得像擂鼓。
然後，她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聽見的，是首接落在心裡的，很輕，很舊，像翻動一頁放了三百年的紙。
“三百年了。”
那個聲音說。
“我聽了三百年的相，牛也聽過了，鷹也聽過了，狼也聽過了……三千六百個，沒有一個是它。”
光池裡，那道小小的狐狸影子，緩緩地抬起了頭。
“你昨晚講的故事，我在窗外，聽了一半。”
“現在——”
那個聲音頓了頓，竟帶上了一點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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