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呆屏住呼吸：“第九夜，怎麼了？”
“第九夜，它講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碑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點像人的東西，像是哽住，“它抬起頭，往北邊看了一眼。”
“它說：來不及了。”
“它說：它們，聞著味兒，來了。”
九兒在姜呆的膝蓋邊，渾身猛地繃緊。
“它把沒講完的故事，託付給了我。”碑繼續說，“它說，碑啊，要是有一天，有一個能把故事講完的人來了，你就把後一半，講給她聽。”
“我問它，那你去哪兒。”
“它說——”
光池裡，那捧雪一樣的白影，緩緩地站了起來，九條尾巴垂落，朝著北方，走了兩步，又回頭。
“它說：我去把追兵引開。”
“它說：要是我回不來……”
“那就說明，後一半的故事，是悲傷的。悲傷的故事，你替我藏著，等那個能講完的人來，你再給她。”
姜呆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九兒己經站了起來。
小狐狸仰著頭，看著光池裡那道三百年前的影子，喉嚨裡滾出一種姜呆從沒聽過的聲音——不是“嚶”，不是嗚咽，是很低、很莊重的一聲長鳴。
像晚輩，見了長輩。
光池裡的白影，也回過頭，望著它。
隔著三百年，隔著陰陽，一大一小兩隻狐狸，在碑前的月光裡，靜靜地對視。
然後，白影笑了。姜呆說不清自己是怎麼從一團光裡看出“笑”的，但她就是看見了。
“原來後一半，不是悲傷的。”碑的聲音，輕輕地顫，“青丘，又生了。”
光，緩緩地收。
在收盡之前，姜呆啞著嗓子，問出了今晚最重要的問題。
“它說的“它們”，”她一字一字地問，“聞著味兒來的那些——是誰？”
“是誰，把青丘滅的門？”
“又是誰，要九兒的尾巴？”
光池收盡。
碑上的三千六百道刻痕，齊齊地暗了下去。黑暗中，那個聲音最後一次響起，這一次，它說得極慢，極沉，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釘進石頭裡：
“我看不見它的臉。那一夜，它站在火裡，火都不敢燒它的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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