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呆站首了，認真地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別人看碑，看的是自己的前程。”
“我看碑，看的是碑上沒人記的名字。”
三樓，靜了很久。
老人忽然笑了。
笑起來，那柄薄刀一樣的目光，才收了回去。
“好。”他說，“這句話，值那九下鍾。”
他抬起手，朝牆上那幅畫，虛虛一指：“再看一眼。看完告訴我——這幅畫，為什麼畫不完。”
姜呆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幅灰色的海。
看了很久。
“因為畫畫的人，不想讓它完。”她輕聲說。
老人的手指，在矮几上輕輕一停。
“接著說。”
“船是回家的船。”姜呆盯著畫裡那個提燈的人影，聲音放得很慢，“畫完這一筆，船就要靠岸了。靠了岸，這個故事就結束了。畫畫的人捨不得——所以筆到了船頭，就停住了。”
“她寧可這幅畫永遠掛在牆上，也不肯讓那個人，真的到家。”
她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用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用“她”。話出口的那一刻，這個字是自己跑出來的。
三樓，死一樣的靜。
靜了很久很久，久到姜呆以為老人不會再開口了，那個沙啞的聲音才緩緩地響起來：
“你叫什麼來著。”
“姜呆。”
“姜呆。”老人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覺得，這世上練武的人，練的是什麼？
”根骨？“
”再往深了。“
姜呆想了想：”相。“
”對，相。“老人站起身，慢慢地、慢慢地走到她身邊，跟她一起望著牆上那幅畫，”天下武者，心裡養一頭獸，碑上亮一道痕，獸借你身，你借獸力——這叫噬相。蒼梧鎮的崔鐵山教你的，是這個。“
”可你不一樣。“
老人轉過頭，看著她。
”大考那天，碑光落地，我在藏畫樓的窗戶裡，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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