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姜呆差點連教室都沒找到。
玄圃學院的課分西班：甲班練劍，乙班練氣，丙班……丙班在哪，問了三個人，三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最後還是一個掃地的老僕，用掃帚往學院最西邊一指：“那排平房，最破的那間。”
“姑娘，”老僕壓低聲音，好心提醒，“丙班的學生，不好惹。”
姜呆道了謝，抱著九兒往西走。
路上，她先辦了另一件事。
葉瀾沒有薦籍，進不了學籍。山門口的老僕倒是好說話，聽說她要給同伴謀個差事，搓著手首樂：“看門槐點頭那天，姑娘是頭一個。老頭子我在這守了三十年，就等著這一天……雜役房還缺個管柴火的，管吃管住，一個月八十文。”
“他幹得了。”姜呆打包票。
“那感情好。”老僕翻開冊子，忽然又抬頭，“對了姑娘，雜役房規矩，入職要問一句——姓名，籍貫，家傳。”
姜呆回頭。
葉瀾站在三步外，聞言，頓了一下。
“葉瀾。”他說，“蒼梧鎮。”
“家傳呢？”
少年沉默了兩秒，聲音很平：“沒有家傳。”
老僕的筆尖懸了懸，到底沒再問，落筆登記。姜呆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那塊丟失的拓片，想起那場沒人說得清的翻船。
她伸手，把登記冊上“葉瀾”兩個字旁邊的一滴墨點，輕輕抹掉了。
“以後會有的。”她小聲說。
葉瀾沒接話，只是抱著他那捆柴，往雜役房去了。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丙班，”他說，“有人欺負你，你就喊我。”
“喊你幹什麼？你扛著柴火從東頭跑到西頭？”
“嗯。”少年一臉認真，“我跑得快。”
姜呆被他逗笑了，擺擺手，朝西邊那排平房走去。
丙班的教室，比她想的還要破。
房梁歪著，窗紙破了三個洞，門口掛的班牌上，“丙”字的最後一筆還掉了漆。教室裡零零散散坐了十來個人，趴桌子的，嗑瓜子的，還有兩個在角落裡擲骰子。
講臺後面，坐著一位老教習。
老教習五十來歲，圓臉，酒糟鼻，面前擺著一隻空酒葫蘆，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眼看就要栽到講桌上去。
黑板上，用炭條寫著半道題——
【何為觀眾？】
姜呆抱著九兒，站在門口，一時有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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