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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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柺杖不在手上,他攥不住什麼,只能攥著石桌的邊沿,指節磕在石頭稜上,磕出了血印子他也不鬆手。
身後那七八個人裡有人開始往後挪步子,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拉了拉趙桂萍的袖子,壓低嗓子說:“萍姐,要不算了,她手裡有錄音......”
趙桂萍一把甩開那人的手:“算什麼算!我姐夫人都沒了!魂魄都安不了!她不把鎖還回來,我姐夫下不了葬,到時候棺材停在家裡,我看誰臉上掛不住!”
這話一齣口,院子裡那幾個人臉色更難看了。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桂芬姐到底咋回事,那鎖真是借命鎖?”
“你少胡說!”趙桂萍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那就是個長命鎖!”
“那你這幾天折騰啥呢?”
趙桂萍語塞了。
趙德勝在石桌邊上站了這麼一會兒,腿腳顯然撐不住了,身子一點點往下溜,趙桂萍趕緊過去攙他,被他甩開了。
“走!”趙德勝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嗓子啞得像破鑼,“都走!丟人現眼的東西!”
他轉身走了兩步,沒柺杖走不穩,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栽倒,兩個男人趕緊上去架住他。
趙桂萍恨恨地剜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跟著往外走。
七八個人灰溜溜地出了院門,腳步聲散在巷子裡,一會兒就沒動靜了。
我站在院子裡沒動,看著石桌上那盆君子蘭。
花心中央那七根花蕊上的水珠少了兩滴,石桌上那兩圈溼印子還在,但顏色變了,從最開始深褐色變成了淺粉,又一點點褪成透明。
我拿指頭蘸了一下,指尖涼颼颼的,聞了聞,那股鐵鏽味淡了,剩下的是純粹的花香。
銀鎖在我兜裡硌著大腿,我掏出來看了看。
鎖面上纏枝蓮的花紋已經徹底平了,只剩下幾道淺淺的劃痕,像被砂紙打磨過的舊銀器,光澤全無。
但我翻到鎖背面的瞬間,脊背僵住了。
鎖背原本鏨著長命百歲四個字,現在那四個字變了,歪歪扭扭地凸起一行小字,跟蟲爬似的,筆畫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但仔細看能辨認出內容。
欠命還命,三日後見。
我攥著鎖的手心裡沁出一層冷汗。
那字跡不是鏨上去的,是從銀質內部往外鼓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鎖芯裡往外頂。
我把鎖釦重新扣上,揣回兜裡,又看了一眼君子蘭。
花瓣已經全開了,花心裡那七根花蕊蔫了四根,耷拉著腦袋,尖端凝著的水珠也幹了。
趙桂芬的男人走了,君子蘭從殘命裡吸的生機也就那麼多,花開盡了,剩下的就是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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