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車廂裡殘留的輕響忽然又傳出來。
布袋在蕭寒寂內襟中一陣收緊。三塊晷片同時鳴動,聲音比昨日更近,像有針尖沿著骨頭慢慢刮過。蕭寒寂肩背繃起,眉心黑氣一閃而過。
蘇妙音伸出左手,掌心貼上他的手腕。
隔著衣料,她先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道,再感到同心契另一端傳來的暴躁。蕭寒寂的氣息亂了一瞬,隨後壓了回去。她掌心的傷口被他的腕骨碰開,白布邊緣浮出一線紅。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
“鬆開。”
“你若不想在城南巷子裡發作,就別動。”
“你拿自己的血壓本王?”
“這是契約,不是血。”
蕭寒寂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她的指尖冷得不像活人,腕上的血卻還在滲。片刻後,他沒有甩開,只用另一隻手將她掌心重新攏進袖中。
“走廟後,不許再用左手。”
“我只有這隻手能用。”
“那便用本王。”
“王爺這句話容易讓人誤會。”
“本王說的是扶你。”
他鬆開她的手腕,轉而托住她的肘彎。蘇妙音沒有拒絕。兩人沿著排水溝向西北走,經過三條巷子,終於看見城隍廟的後牆。
側屋門上掛著一串乾枯的艾草,草葉被雨打得貼在門板上。蕭寒寂剛要敲門,屋內便傳來木盆倒地的聲音。
他手掌按住門框,先將蘇妙音擋到身後。
“張氏。”蘇妙音開口,“我們是來問你二十年前蘇府的一樁舊事。”
門內沒有回應。
她從袖中取出沈晏抄下的殘頁,卻因左手不便,紙頁險些落地。蕭寒寂替她撿起,目光掃過那行“穩婆張氏”。
“你若不見我們,蘇家還會再來。”
門閂緩慢移開。
一個頭發灰白的老婦露出半張臉。她看見蘇妙音時,手裡的油燈向旁邊偏了偏,燈火照亮她渾濁的眼睛。
她盯著蘇妙音左側鎖骨的位置看了很久,忽然低聲道:
“你長得像你娘。”








